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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平小小说
作者/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3401 更新时间:1970-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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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平小小说

 

 

红鬃马

                                       

一连几日,红鬃儿马子老不按时回来,回来时全身便如水里捞出来的。

那天,红鬃儿马子索性一夜未归,主人一早骑马去找,却见它正站在一座山头上,冲着东方红日嘶鸣,那剪影极为精彩。主人策马驰去,看见儿马子又是全身湿透。疑疑惑惑把它赶回马群,套住它用马鞭子揍它一顿,可是这天晚上,儿马子挣断缰绳又跑了。主人不得不留心到底怎么回事。

太阳偏西,红鬃儿马子独自离开马群朝着草滩那边的山上跑去。夕阳射在它的身上,它的身子如锦缎一样闪闪发光;夕阳也照着它的红鬃,那顺着脖子拖下来的长长的鬃毛一跳一跳,正如一团火焰在燃烧。

主人骑着马,远远跟在后面。他的头颅刚跃出山岗,立刻使劲勒住马,他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两只狼!

这是两只狡猾的狼。它们一前一后把红鬃儿马子夹在中间,转着圈子寻找攻击机会。儿马子却毫无惧色。它那长长的鬃毛现在竖起来了,在脖子上轻轻晃动,正象一面战旗在飘扬。它谨慎小心地踏着步子,移动着身子,不断破坏着狼的进攻角度。

半空里黑影一闪,一只狼斜刺里闪电般向儿马子的脖子扑去。另一条紧跟着跃起,冲向儿马子腹部,危险!儿马子不慌不忙,身子微微一侧,长鬃啪地一下,宛如一条巨鞭,把第一只狼抽得在地上连翻了几个跟头,紧跟着后蹄腾空,把第二只狼踢出数丈。两只狼沮丧地爬起来,又开始组织进攻。主人勒马回逃。只在心里祝愿儿马子可别打败。

儿马子平安地回来了,它如凯旋的将军,跑进马群里左冲右撞,和母马亲热地嬉戏,象在夸耀自己保卫马群的赫赫战*。

主人却又把它套住,又用马鞭子揍了它一顿,边打边骂:“逞能的东西,找死的东西!”打完了,又喂了它点料。

这一天,儿马子被拴在圈里,不许出场。天傍黑,远处传来狼嗥,儿马子暴躁不安,它吼、它踢马槽,简直疯了一样,在屋里喝酒的主人气冲冲出来,拿鞭要打,儿马子前趴后踢,根本不让近前,主人只好隔着马槽揍了它两鞭子,想不到儿马子长鬃一竖,身子一侧,“啪”地一下,把主人抽了个跟头。

啊,马鬃!全是这鬃把你烧的!主人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爬起来,跑回屋,拿出一把锋利的剪刀,跑到马槽上去,“咔喳咔喳”,马鬃纷纷落地。他得意地骂:“看你他妈再去惹事!”

这一夜,主人不断听到狼嗥和马嘶声。但他不敢出来,他相信儿马子没了鬃也不敢出去。天亮了,主人出去一看,惊呆了:槽头只剩下半截咬断的缰绳。

主人骑马去找,他走过山头,希望再看到儿马子对着红日嘶鸣;他走过山岗,希望再看到儿马子和野狼搏斗,然而他只在草地上发现了血迹......主人对着草原呼喊,草原沉默,冷冷地把他的声音抛掷回来。主人不由浑身发抖。

远处,传来得意的狼嗥。

 

猎神

 

省射击队的几个小伙子这天突发奇想,要到遥远的山里去过把打猎的瘾。他们开了一辆车,曲里拐弯终于来到一个小山村,通过关系找到一位老猎人做向导。

老猎人的确很老了,他已有几年没有打猎。但他架不住几个小伙子的软磨硬泡。他们极力吹捧他,说他们在省城就听说了老猎人的大名。百闻不如一见,他们今天是特地来拜师学艺的。

老猎人的心终于被崇拜所激活。他从什么地方摸出一杆老洋炮,擦了又擦;又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把生锈的猎刀,磨了又磨。他们上路了。

山路崎岖,老猎人虽脚步稍显迟钝,但必竟轻车熟路。一会*夫,几个小子已经大汗淋漓。看看走出七八里的样子,但仍没有看到一根猎物的毛。

“不行了,山穷了。”老猎人说。“你们看这林子越来越小,要是原先......,”老猎人的脸上写满回忆和无奈。

又往前走,山势越来越险要,树也越来越多,路反倒断了。

“留神,该出货了。”老猎人说。

几个小子便从肩上摘下枪——是那种打飞碟用的双筒连发枪。他们偷偷带出了两支。现在他们紧张地看着四周,多少有点象鬼子进村,老猎人看看他们的模样和他们的枪,不由笑了一笑。

冷不防,树丛间扑棱棱飞起十几只沙鸡。老猎人未及举枪,但听耳畔早有一阵清脆的枪声响起。其中的两个小子根本不瞄准,手不停射,却见空中的沙鸡一只又一只栽下,甚至全部消失。老猎人目瞪口呆。他打了一辈子猎,也没见过这等好枪*和这样好的枪,他直呆呆地站着,口中喃喃道:“你们还说拜我为师,还说拜我为师......。”他怯生生地收了洋炮,转身欲走。

几个小子拼命劝住,并拼命进行自我贬低。老猎人最后叹口气道:“今个我算碰上神人了。也好,我就光管给你们带路吧。”

他们在山上转了大半日,收获颇丰。望着成堆的猎物,老猎人眼中充满钦佩,他竖起大拇指对几个小子说:“真有你们的!我年青时要有你们这枪的准头儿,可发大财了。”

几个年青人不由飘飘然起来。不自觉间,对老猎人的态度已有些轻慢。

夕阳西下,他们满载而归。正行走间,老猎人忽然停下,并示意他们隐蔽。他紧张地谛听什么动静,鼻子也猎狗般地嗅着,最后还是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能吧,不能吧?”

几个小子便有点不恭起来,纷纷笑道:“鬼么,老头儿见着鬼了吧?”

正说话间,路边的矮树丛一扑一摇,猛地钻出个黑咕隆咚的庞然大物来。它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人一样站起来,傲慢无礼地挡住了去路。

熊!

几个小子“妈呀!”一声惊叫,扔下猎物,转身就跑。却听见老猎人惊天动地一声大喝:“都别跑!站到我身后来!”

老猎人一下挺直了腰板,铁塔般站着不动。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熊的眼睛。熊试探地往前走了两步,老猎人竟也往前走了两步。他忽然举起老洋炮,“嗵!”地朝天打响,接着拔出猎刀,毫不退让地和熊对峙着。

几个小子见了,慢慢转回来,和老猎人站到一起。“别伤它,也别后退,挺住!”老猎人喊着。他的镇定和勇气立刻传染给那些小子们。

熊在那里猛喘粗气,又嗷嗷叫了两声。见对方毫不退让,又刀枪并举,反倒害怕起来。它慢慢往后退着,终于转身,逃进树丛里面去了。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接着发出一声欢呼。几个小子冲上前来,团团把老猎人围住。他们眼里都噙着泪,纷纷喊道:“老人家!多亏您了!您不愧是真正的猎人!”

他们简单商量了一下,一齐跪下,虔诚地拜老猎人为师。

他们把师傅抬起来,唱着歌向山外凯旋。

 

怪兽

                                         

他第一眼看见那兽,就料定自己今天必死无疑。谁叫他犯了山规!

这的确是一头怪兽;其身如豹,其头如虎,其眼如雕;最奇的是它的脑门儿上还生有一角!它正在向这里慢慢走来。

他伏在树后,浑身筛糠,悔不该到这座山上来。年青时师傅就曾谆谆告诫他,千万不可到神兽山来打猎。他小心恪守,一生平安,没想到就要挂枪隐退却鬼迷了心窍......

那兽离他越来越近了,他的鼻孔里嗅到一股浓烈的死气,手抖的连枪也拿不住了。唉,都是那班徒弟把他逼到这步的。他们愣说按他讲的山规根本无*打猎,为证明自己正确,他亲自操枪上山。转了一天一无所获,最后好不容易趟起一只狐狸,那家伙却偏偏蹿上神兽山。为了脸面,他横心咬牙......

“他妈的,不就是个死吗?”他忽然骂起自己来了。“你还是个老猎人,就吓成这熊样子?”他反倒镇静下来,开始向那兽瞄准。

“不能打!”他忽然又记起另外一些山规来了。“不认识的东西不能打!”、“孤猪怪兽不能打”......打了可是找死呀!咦咦,不打不也是个死吗?豁出去了,他又瞄准。

打哪儿呢?脑门儿!不,那儿准硬;眼睛?不行,这又犯了山规,师傅曾说打兽打眼会枪炸眼睛。为什么会这样,他当年也问过师傅,师傅说这是打师傅的师傅......那传下来的。传下来就有传下来的道理。那么只有打心了。

枪口指向了那兽两腿之间的地方,恰巧怪兽停下来,四处嗅着什么,身子横过来了。

“砰——!”那兽似乎怔了一下,随即跳出来,旋风般向这边冲来,他几乎什么也没想,把枪一挂,噌噌几下爬上大树,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三下二下把自己捆在树上。

山中不知为什么起了狂风,飞沙走石,大树剧烈摇晃。他偷眼觑去,但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树下跳来撞去。天昏地暗,云愁雾惨,树叶纷纷落地,多亏了那根绳子,不然他早飞弹出去。他举起枪来,对那兽角猛开一枪,直打得火星乱迸

怪兽突发一声长啸,震得山摇地动。震得他五脏六腹险些出腔。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醒来。摸摸枪,还挂在胸前;看看四周,天早黑了,树下正有两盏“蓝灯”霍霍看着他,他不由打个寒战,慢慢转动枪口,拇指勾住板机。打哪儿呢?又是这个问题,打眼,只能打眼!不能再错过机会,可是......去他妈的山规吧!山规就是让人等死呀!都到了这地步,还管那些。

“砰!”必竟是老猎手,红光过处,那盏“灯”倏地灭了。枪竟没炸,眼也没瞎!在这一瞬间,他激动得几乎要喊出来。但他不会有机会把这一切讲给徒工弟听了。那兽在中枪的一刹那,又发出一声霹雳般的吼声,直震得他七窃流血......

徒弟们是第二天找到他的,他的脸上挂着胜利的笑,树下倒着一头价值连城的怪兽。

神兽山从此改名猎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