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谆谆教诲意 眷眷医患情
作者/来源:高颖 点击数:4565 更新时间:2013-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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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0一一年七月四日清晨,我跪在赤峰市红山区南山回民公墓父亲高云峰的坟头前,穆斯林阿訇吟诵的如泣如诉的《古兰经》犹如天籁之音萦绕在我的耳畔,我泪眼模糊的看着自己亲手撰写的碑文的字体经过寒来暑往的“洗刷”已经有些斑驳脱落了,我不禁意识到父亲已经“无常”十个年头了。时光荏苒,岁月蹉跎,生死两隔,呜呼哀哉!
      梳理我与父亲在一起的日子,分开时间较长记忆很深的有那么两次:
一九七五年七月至一九七七年七月,我下乡到翁牛特旗白音他拉“十万亩”草原当知青。,这段时间我很少回家,包括过年过节,青年点的百十来号人都放假回家过年了,我和另外一名青年留在这块看点,在这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的草原上,大年三十的晚上竟然没有听到一声爆竹声……那时,由于年龄小,初次远走他乡,家人很惦念我,父亲给我写了很多的信。信里充满了深深的父爱,关心我的生活,关心我的成长,关心我的进步。如今读来,仍然感到无比的温暖和亲切。
父亲非常关心我的进步,父亲的谆谆教诲至今难忘:
颖儿:
知道你顺利到达战斗岗位并且受到贫下中牧热情款待,我们心中甚为快慰。
你从小至今,没离开过我们,你不会处理生活,不会处理人际关系,不会正确对待自己,我们非常忧念。望你说什么,做什么,注意效果,考虑影响,万不可因情绪而左右自己。
颖儿:
看了你的信为你的进步与成长感到欢喜,你在艰苦的条件下,胸怀革命志,一心赶大寨,为改变农村面貌献出你们新一代的力量,这确使我们这一辈受鼓舞。
此外,在一些问题上也谈谈我们的观点作为你思想和行动的参考。
       第一,你提出暂不能回家,我们没意见,哪里艰苦哪安家嘛,艰苦磨意志,革命炼红心嘛,是没有意见的,但人无论说话办事总要有分寸,留有余地的,这是从你的角度来讲,从客观角度来看,看问题的人,总是看内容本质,而把现象形式做为向导和方法,所以进步与决心大小不在于什么形式,而是在于如何去对待和恰如其分的处理。
       2、听说《简报》“大喊大叫”之事,我们固然高兴,但刚下去一年,精力有限,来日方长,现在是“加筑”而不是“成城”。过早地把自己推向高峰,当量你的跑程甚远,你此时此刻此事红极一时,矛盾斗争的双方无一不在一定条件下转化,做一件两件好事易,做一辈子好事难,倘或未能在顶峰坚持住,别人赶上来,你已经精疲力竭了,那就会前功尽弃了呀!所以你要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有若园林之草,不见其长(长大成人的长),日有所长(长短的长),不要像刀下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
      第三,一花独放不是春,万花齐放春满园。千万不能脱离群众搞个人奋斗,在别人奋斗之中显本领才能得到群众的支持,所以要千万注意领导的意图,群众的心理,说其所当说,做其所当做,当说时,说一万句不谓多,不当说时,仅一句也谓多;当做时,一万件不过份,不当做时,虽一举而遗恨千古,哲理虽浅,其意深远,望儿多思、多想。
     其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劳逸要结合,只有白天而无黑夜,人将不生,只有黑夜而无白天,万物不长,矛盾是对立的,相互依存的。抓紧休息,从长计议。
颖儿:
来的两封信都收到了,看了信你妈我们都非常高兴的,知道你和同学、牧民关系处的很好,我们尤其高兴。入党可以作为你努力的方向吧,你的理想抱负是能够实现的,我们是相信你的,你已经懂事多了。
在缺医少药的地方,如果你在劳动之余是可以做些打打针啦,端汤送药啦,取药啦,都可以的,万不可独自主张用什么药,看病是人命关天的事,一错而难以挽回,而且不应影响劳动,更不能舍本求末,一味奔波于这些事情,这些供你参考。
       其次,你的信写得也通顺多了,字也有进步,只是还有错别字,一个字叫不准问问别人,查查字典,小事不顾,大事难成,希望你今后应留心小事情,养成严格要求自己,一丝不苟的习惯才好。
战斗的岁月是长久的,万不可拼一时之力于殆尽,影响了今后的漫长道路。会跑的人,总是先跑得慢些,积蓄力量将到目地的时候,别人的力量快使尽了,而你还力有余,可以勇猛的冲刺一下,这个道理你想想。
还有做事情,想问题,不要只顾个人愿望,要考虑客观实际情况,瓜儿熟了不摘也掉;瓜儿不熟摘了无益,所以要把握时机,不可空耗气力,这些也希你广而思之,注意一下。
颖儿:
你要求进步家里支持,也很希望,但我们一生在政治生涯上没有给你们这一代铺个道路,基础就是如此。你重开基业,想来一定是困难重重,不能比人家,对自己应有个明确估计,既不谋虚逐妄,又不能放任自流,稳步扎实的前进吧,胜利中要谦虚看到不足,失败时看到光明和条件,这就是主席思想啊,说来容易做到难啊。人的心情的浪花常常和柳絮一样,难免随风舞动的,但如已经变成劲松就好些了。漂亮的话说来受听,平凡的是做来还难,何况实现某种奋斗目标呢,我不是泼冷水,实在是自己一生饱经风霜,前人血就的教训你不能不顾,不能太天真了啊!
      一九八0年九月至一九八一年十一月,翁旗医院派我父亲去内蒙医学院进修“心血管”。父亲把这次进修看成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那一年我结婚他没能回来参加我的婚礼,过年的时候他也没能回来跟家人团聚。此间,我父亲又给我们写了很多信,除了对我的生活关心外也与我们交流了他的生活和工作情况。
颖、文:
你们结婚以及你弟弟、妹妹的事情,文父母都操心了,希代我致以谢意吧,不是外人,不说什么客气话了。
所鼓励我的话,心中是惭愧的。在人生这个万里征途上,具体说,在追求知识的荆棘中几十年来,我几乎是爬着前进的,无休止的爬行着,终于取得今日这点点成绩,不遇到什么困难还可,每当我在技术上遇到什么难题的时候,心里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的,回顾以往,充满了悲壮,今日也感到有些欣慰了,唯可惜,年愈花甲,已经是残阳在落了。你们这一辈是幸福的,我不希望你们如我所走的道路,又不希望你们太放任自己,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然后放有可为,靠人挽扶走路总是不成的,希望你们团结友好,互相勉励前行吧。春节有可能回不去,婚后第一年千万回去守着她过一个欢欢乐乐的春节, 三十晚上从八时至十二时我听中央广播,咱们在一块欣赏吧。吃的用的该丰富些,千万不要因我不在就应付,切切此托。
颖、文:
春节后第一次来信,我看后一喜一悲。喜的是,你们和你妈过了一个很愉快的节日,你们尽了应尽的责任。悲的是,我一个年近五十岁的人了,身体又不好,一个人只身在外,春节前家家关门闭户,回民馆也摘了牌子,职工食堂大张宴席,我是一顿也不想吃,也不能去吃,这样一来,腊月二十五买了一堆干烧饼,馒头之类的食品储存起来,全三层楼就剩我一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吃的全是你们寄来的菜和油炒面,一直到正月十五,此种单调乏味的在野生活何谈“风味”?所以不禁难受起来尽管我知道你用心是好的,但心情总是抑制不住的难受。我不希望你走我的这样的艰苦道路, 但是人活着不容易,要严格要求自己,我所以在身体不好的情况下,还必须出来,也非图仕禄,实在是迫于形势,而且对你们脸上也多一分光彩,我吃一些苦,是心安理得的。不受苦中苦,就难为人上人,你以后多碰些钉子,非自己体会出来的东西,才对自己的言行有所帮助的,希你参考着办。
代问静文父母好,代我向他们拜年。
         
      这些信在我人生成长和进步的道路上,在我世界观的形成过程中都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同时也是我人生旅途中不可多得的一份精神财富。从这以后,我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走得更加坚实有力了!
父亲高云峰出生在赤峰市宁城县瓦房村一个贫穷的回族家庭,兄妹六人我父亲排行老四。父亲自幼聪颖好学,吃苦爱劳,为了摆脱贫困,十岁那年就只身投奔林西我二大伯家,在那儿一边帮工一边念书,也非常清苦。父亲在十四岁那年(1948年)就背着家人跟随“防治鼠疫工作队”参加了革命。后来被送到热河省(今承德)卫干校学医,并以优异成绩毕业,被分配到昭乌达盟(今赤峰市)防疫站,后来又去了翁旗防疫站,接着在翁旗五分地卫生所当了几年所长,还在翁旗卫生局当过几年秘书。他业务精干,能说能写,工作认真,因此,一九五七年被错划为“右派”,后来经“组织”审查,发现他不够“资格”,从此他就成了“漏网右派”,被下放到翁旗白音套海劳动。由于那里的自然条件十分艰苦,劳动强度又非常大,父亲染上了肺结核病,出现大咳血症状,危在旦夕。当时不得不用牛车经过几天几夜地奔波运回翁旗乌丹镇治疗,并在家休养一年,勉强痊愈后又回到翁旗防疫站工作。“文革”期间防疫站和旗医院合并,“文革”结束后又分开,我父亲就留在了旗医院内科当医生,一直到离休,并享受建国前老干部的副处级待遇。
       我父亲聪慧好学,博闻强记。早年为了圆大学梦在翁旗五分地卫生所当所长的时候,除了干好本职工作外,还要夜以继日地准备高考的课程,经过几年的准备,讨教,几乎问遍了当时乌丹一中担任高中课程的老师,他们对我父亲的刻苦学习精神很感动!可是,由于“只专不红”等原因没能允许他参加高考。后来父亲并没有放弃学习,又自学了大学的“汉语言文学”和“临床医学”等大学课程,在一九七七年全市医疗卫生系统职称考试中,我父亲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内科主治医师。此间,每当我有事去旗医院找他,找他看病的患者总是挤满了诊室。每当他下班后拖着瘦弱不堪的病身子回到家里总要先躺下休息一下的时候,每当他在病房值夜班抢救危重病人苦熬通宵到第二天早晨交班以后回到家的时候,我都不忍心看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张写满疲惫不堪的脸,但又不能不看!一九八五年,他光荣的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以后多次被授予翁旗卫生系统“模范共产党员”称号。离休后,旗医院返聘他在门诊工作,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工作着,除了门诊工作外,还安排他做老干部“家庭病床”的巡诊工作,这样他就更没有闲时候了,有了病情他就得没黑带白的跑。夜间患者家属来“砸门”的事情经常发生,我父亲都是急匆匆的起来出去,身体和精神极度憔悴的回来!直到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难以支撑了,二000年他自己感觉不好,他心里“明镜”似的,只是瞒着家人,他开始张罗着来赤峰定居,并积极的选墓地修坟墓。这一切做好后,就在这一年末,他的身体出现症状了:吃东西咽东西困难了。临近过年了,他强忍着也不去检查,这个年全家人也没有过好。等到二00一年正月初八那天,市医院的大夫都上班了,全家人动员着、护送着去了医院检查。等结果出来了,家人不给他看,父亲说:我不看也知道了---食道癌!同时,医生和家人都极力劝他手术,他态度坚决:不手术!还给家人做了大量的“说服”工作。他的理由是:第一,手术不一定能延长我的生命;第二,手术前后要给我增加很多不必要的痛苦;第三,手术还要给国家“浪费”很多医疗费。没办法,我们尊重他的意见采取“保守疗法”,维持了半年多,到二00一年七月四日他安然地走了,享年六十有九。也实现了穆斯林的真言:“自然来,自然走”。
       父亲走后,每个春节前母亲都能领到有关部门慰问老干部遗属的慰问金。就在我父亲去世十周年的前夕,就在中国共产党建党九十周年的前夕,我母亲万分激动地领到了我父亲的两万七千元的“建国前老干部住房补助金”。父亲!安息吧!家人是不会忘记你的,党和人民是不会忘记你的!
(作者单位:内蒙古 赤峰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