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碌碡湾知青传奇(61-71)
作者/来源:王钟博客 点击数:6414 更新时间:2009-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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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淼面对紫玉:“话虽然这样讲,但天底下确有不公之事,龌龊之人。比如你的事,我的好朋友姜棋都和我介绍过了,大家都为你抱不平!”

紫玉道:“谢谢你们二位对我的理解,不过我现在想来我这人过去太逞强好胜,有时候不仅帮不了别人倒害了别人。我和白云飞不过是一般的同学关系,或者说比较合得来的同学,朋友。也许投入的太多,行为上有些过分,因而遇到所谓的不公,这也许是另一种含义的公正。但我这个人从不追求功名利禄,也许是我妈从小对我灌输得太多了。想做个医务工作者倒是我一大愿望,不过愿望毕竟是愿望,实现不了也不能去争命。还好,现在村里的叔叔大爷婶子大娘老姐小妹对我很是信得过,常向我讨点药针个灸什么的,我觉得很充实。”

姜棋道:“讲得好,过去只知紫玉同学心直口快,乐意帮助别人,原来心里有许多深刻的东西。”

紫玉笑道:“哪有深东西,比起你来不知差多少,我批判过孔孟之道,却不知孔孟之道到底是啥东西,连你墙上的条幅我都不知是孟子说的,更没读过《神曲》。”说着,她指着枕边的书:“我想再读一遍,读完奉还。”

姜棋连说:“不忙,如果你喜欢,就送给你吧。”

陈淼见那书破旧得不像样子,说:“这种书怎能送人?”

大进士显得有点尴尬,紫玉见他的样子就止不住笑,心情真是好多了。

大进士尴尬过后,便一本正经地说:“小人赠人以财,君子赠人以言,这本书洋洋万言,为何不能赠送?”

陈淼道:“如此说你是君子喽?”

大进士道:“君子虽不敢当,但绝不是小人。”

紫玉和陈淼都笑了,紫玉面对陈淼:“你的这位朋友在我心中确是君子,过去我觉得他怪怪的让人不愿接触,最近我发现他身上有好多人不具备的东西,有句话用在他身上最为贴切”

陈淼问:“什么话?”

紫玉望一眼姜棋说::“大智若愚。”

陈淼拍手:“不错、不错!否则怎会是我的朋友。”

他们这样谈下去,紫玉觉得陈淼这人不错,又不在本县插队,因此,当他问及那件事的时候,毫不隐讳地比上次给大进士讲得还要细致地做了介绍。陈淼听得仔细,连刘长民有个小姨子在电信局做长话员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淼听后说出一句话,出乎紫玉预料,他说:“我劝紫玉同学就此偃旗息鼓,这才是帮助云飞。”接着说明理由:“刘长民在你身上打主意,那么他会把如何处理白云飞做为一个条件逼迫你,达到他的目的,他不能得逞,那结果不是更糟吗!并且,白云飞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总有一天,会释放,甚至平反,如今这种事不是司空见惯吗。”

陈淼见地比那日大进士讲得还高一筹。这些话使紫玉不得不做深刻的反思,她确认自己是帮了倒忙,怨恨自己感情用事、缺乏理智、狂妄自大、异想天开……难怪何美琴挖苦奚落!  午饭时,王兰和书君回来了,挽留大进士和陈淼在她们这儿用餐,他们二位未做推辞。  

陈淼明日要走,谈话的机会已经不多,两人为不影响别人休息,跃过村南大坝,那儿有一排垂柳,枝繁叶茂,正好是避热歇凉之处。他们选择了大林曾经到过的那颗歪脖老柳树下,调侃起来。大进士问他见过紫玉有何想法。陈淼说:“周紫玉不简单,天高地阔,凭她为人处世,将来前途无限,我饭前还有一些想法,现在看来全无必要。”

大进士姜棋问他曾有何想法,陈淼说:“日记本不会无翼而飞,肯定是有人举报上去的,当地社员绝无这种兴致,昨日已见他同宿舍的于天宝,我看他举止言行不会干这种事,我倒怀疑那位去讲用的李大林。”

姜棋肯定地说:“绝不可能!”

陈淼一笑,对此未做深释,说:“要惩治刘长民其实易如反掌,只要利用一下他那个当长话员的小姨子就够他受的,会让他终日不得安宁。不过呢,有些事要顺理成章,要看为了什么样的事和什么样的人,若是一般的事一般的人,老兄定会给你们出个绝好的主意。白云飞的事我在周紫玉那儿已经谈过,邪不压正,迟早会有公道,并为期不远。若不慎之于前,等于帮人倒忙,终必悔之于后。”

姜棋扶了扶眼镜,寻思半晌道:“英雄所见略同。”陈淼一阵爽笑,两人又扯起新的话题。陈淼望着眼前发白发黄的碱地说:“此地为何黄一块白一块?我们那里难得有这种现象。”    姜棋道:“我翻了不少书,最近已经弄清这返碱的原因,如果不采取措施,硝碱将继续向黑色土地蔓延吞噬。遗憾的是此地乡民包括社队领导无人研究这个问题,如果我是队长,我一定能让这黄、白土地像黑土地一样长出绿色的庄稼来!”

    陈淼笑道:“这样说来,我断定你很快就能当上队长。”(61)

碌碡湾知青传奇(63)

那人后退一步,指着许红拿着的那把带鞘的匕首,说:“凭你那东西和我打吗?”许红说:“拿着东西打架不算好汉,你把铁锹也扔了,咱俩空手摔打,你们出个证人,我们出个证人,谁说了不算是乌龟王八旦!”那车轴汉子鄙视一眼许红,把铁锹扔了,许红也把匕首递给身边一个人,把外衣也脱了,只穿一个蓝色背心,双方好多人喊:我们都是证人!两人在喊声中厮打起来。

一红一蓝,一高一矬,来来往往,在众目之下,在细雨之中,打得难解难分。那车轴汉子浑身都是疙瘩肉,抓一把滑溜溜,许红比他单细一些,但高他两头。那车轴汉子使的是村里人传统的摔法,支架子,下绊子、搂腰抱腿、钻裆顶牛,一心要把许红摔倒。许红则是城里人玩法,拳击、脚踹、掌砍。

车轴汉子一把抓住许红的裤带,抡个圆,想用惯力把许红抛出去,不想许红的右臂早已使足力气抱住了他的脖子,他抛不出去,脖子被卡得生疼喘不过气,一蹲,又抱住了许红的大腿,想来个钻裆顶牛,把许红顶出去。许红也一猫腰,抱住了他的腰,他顶是顶了,却没有顶出去。此时,两人已是气喘嘘嘘。人们呼喊助威的声浪超过哗哗的雨声。两人对持支撑一会儿,便再次摔打起来,车轴汉子的腰被许红紧紧地箍住,有些喘不过气来,就势咬了许红的大腿,许红急了,一使劲儿,两人同时摔倒在地,各自都松了手,须臾又同时站起来,继续摔打。

不远处是个河崖,崖高七八米,崖下是卷着泥汤的滔滔洪水,两人不知不觉扭打到河崖边,助威的人们也不知不觉地跟了过来。许红的大腿被那汉子咬的出了血,疼痛难忍,嘴上骂道:“你小子是属狗的,咬人下黑手!”那汉子回骂:“你才是狗!”两人骂着又扭到一起。  方才双方只不过是想把对方摔倒,现在打得红了眼,不顾死活,这次许红抓住了对方的腰带,一拉一搡,使足力气,竟把那汉子搡下崖去。

这下对方人群吼了起来,不少人举着铁锹过来厮杀。许红大吼一声:“说话算数,你们不要胡来!”那边又有人喊:“他不会水,会被淹死的!”随着喊声,有几个人奔到崖边,像是要跳水救人,可是没有一个人敢跳。龙山村的队长也慌了手脚,哆哆嗦嗦地凑到许红跟前说:“淹死人事可就弄大了。”许红转过身,大声道:“爷去救他,你们在岸上谁也不准动手,若要动手爷就淹死他。”随后,纵身一跳,扎入滔滔洪水,双方数十人都睁大眼睛,吸了一口冷气,顿时鸦雀无声。

那汉子确实不会水,在河里瞎扑通,随波逐浪忽上忽下,多亏红背心显眼,许红箭一般地向他游去,近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向岸边游来,岸上的人此时也蜂拥赶来。许红把他拽上岸,人们就围上来了,有人喊他二叔,有人喊他二大爷,还有人喊他大姑夫,他翻着白眼,挺着喝饱了泥汤子的大肚子,晃着脑袋一句话不说,看样子是认输了。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双方没再理论填不填沟的问题,各自愤愤收兵。

许红声名大震,相比之下,于天宝抓个偷苞米的妇道人家根本不值一提了。虽然没有登报纸上广播,但乡间村民一传十,十传百,威名震撼两县,都说金山县有个力大无比会耍枪弄棒,能把一个车轴汉子举过头顶,再扔进河里的大个子知青,后来又添枝加叶,传得神乎其神。当然,也传到了两县知青们的耳朵里,有人要找个机会结识一下这位知青好汉,也有人不服气,要找机会和他比试比试。无形中也扩大了联防队的知名度,龙山村那几个要炸渡槽的老汉不仅没有轻举妄动,甚至不敢再涉及炸槽的话题。

大雨照样下,每天中午一场,接着就是小雨,已经近一个月了,还没有开晴的意思,庄稼全被泡倒了,露在水面上的枝叶都招了虫子,眼看要到手的粮食,现在没了指望,明年过什么样的日子呢,庄稼人心里再明白不过了,有人哭了。

    碌碡湾五队的知青们,在胡队长的领导下,由姚老九带队,与村民一起,趁雨歇之时,掘地挖沟,引水排洪,但大雨泡天,每日干不了一两个小时,便让大雨浇了回来,社员们回家大都蒙头睡觉,知青们却越发精神起来,东溜西窜,或找人喝酒,或打牌赌烟、吹牛、侃大山。大进士姜棋宿舍的几位同伴不知到哪儿去吹去侃了,他得闲坐在自制的小木凳上考证伤心河,整理最近听到的有关伤心河的第二十个故事和第二十一个故事,其一说猎人错杀一只鹰:(63)

碌碡湾知青传奇(64)

在很久以前,有个猎人在炎热的夏天骑马架鹰打猎,他很幸运,一上午就捕获了大批猎物。他感到口渴,正巧悬崖上有股山泉水稀稀拉拉地往下滴答着,下面的石洼里,已经积存不少清水。猎人急忙跑过去,捧起泉水就要喝,没想到他的鹰一翅膀把水打洒了,猎人很生气,看了看石洼里还剩一点水,又小心翼翼地捧起来,还没送到嘴边,又被鹰打洒了。猎人一口水也没喝到,气极啦:“该死的畜牲,今天你成心捣乱!”一边骂,一边抽出猎刀,把鹰的脑袋砍下来。他往悬崖上看那股泉水时,才发现那里睡着一条水缸一样粗的大蟒蛇。他刚才要喝的不是山泉水,是从蟒蛇嘴里流出来的毒液。要是喝下去,立刻就气绝身亡。猎人这时才知道,他的鹰用翅膀接二连三地打洒他捧起的毒液,全是为了他。他悔恨交加,为了让人们不再做这种伤心事,他用猎刀在一块青石板上砍出伤心河三个字,立在他后来喝过水的河边,据说这块青石板老年人还见过。

其二说女人错杀一只猫:

从前,在这个河岸上住着一家人。男人天天出外干活,女人在家里闷得慌,常到别人家去串门儿。有一天,孩子在摇篮里睡着了,女人又串门儿走啦,孩子的身边只剩下家里养的一只大狸猫。女人串完门儿回家一看可了不得!躺在摇篮里的孩子满脸是血,一只耳朵也被咬坏了!那只大狸猫正舔着孩子的脸。女人勃然大怒,立刻从厨房找来一把菜刀,一刀就把狸猫砍死了。当她把猫的尸体往门后扔的时候,发现有一只长着黑胡须的黄毛大老鼠死在那里。旁边的屋地上,大狸猫和黄毛大老鼠厮打过的痕迹清晰可辨。女人这才知道,大狸猫为了救护孩子跟黄毛大老鼠厮斗,最后,把黄毛大老鼠咬死在洞口的。女人捶胸顿足,悔恨无比,竟投河自尽,后人便称此河为伤心河。

这时紫玉冒雨给皮二嫂针灸来了。

姜棋听见紫玉和皮二嫂的说话声,还在思忖,若天下人都能细心处事,三思而行,就不会有猎人与鹰、女人与猫的悲剧……

紫玉给皮二嫂扎完针,见外面的雨越发大了起来,便到姜棋宿舍闲聊。

姜棋接着方才的思绪,想起那日陈淼的话来,便问紫玉:“你觉得那天和我一起去你那儿的陈淼怎样?”

紫玉说:“一面之交,不敢评论。”

姜棋道:“我给他讲了白云飞的事,临走时他和我说了一些话,我觉得有句话应该说给你,不知你想不想听?”

紫玉笑了笑说:“你总是这么古古怪怪的,你认为应该说,我应该听的,你就说嘛!”

姜棋道:“我友陈淼认为白云飞日记之祸很有可能是大林所为。但我觉得他未见大林,怎知大林的为人呢?我认为大林绝不会干这种事情,不过人还是多沟通一点的好,天下许多悲剧都是误会造成的,所以我说与你听。”

紫玉并没有异常表情,平淡地问道:“有什么真凭实据没有?”

姜棋说:“哪有什么凭据!”

紫玉结论似地说:“这件事迟早会水落石出,如果有人为了自己而去害人一定会受到报应的。”

说话间高亮、杨月明、郑海回来了,三人同时望一眼紫玉和姜棋,不知是羡慕还是妒嫉,眼中露出异于往常的神情,接着向他们宣布一个可怕的消息,说龙山水库即将决堤,此处将是汪洋一片,现在队里不少宅基低的住户投亲靠友,往后山山梁上搬东西,咱们知青还在这儿守个啥劲,三十六计走为上,莫如拿丫子走人。有人哭丧着脸道:“怕是走也走不成了,没有班车,怎么个走法呢?”一人道:“没车就步行,走它三天五日咋也能走回金山镇。”一人说:“不切实际,这不是晴天白日,游山逛景,说不定走不出七里八里,洪水就来了,把咱们一起卷走,我妈连我的尸首也找不见,开追悼会没法向遗体告别。”大进士姜棋见他三

人乱吵乱嚷,严肃而认真地问道:“这消息可是真的?”他们异口同声:“绝对是真的,不信你们出去看看,有人在往梁上搬家。”

姜棋和紫玉说:“咱们出去看看,问问胡队长是不是上边儿有通知?”回头又对高亮等人说:“你们不要惊慌,即使真是如此,这儿也不光咱们知青,上边儿定有安顿。”姜棋那临危不惧的眼神似乎给大家几许安慰,稍有平静。三人望着俩人离去的背影,都在思忖:姜棋凭着什么吸引了周紫玉?

姜棋和紫玉在胡队长那儿得知,上边根本没有通知,往梁上搬家的确有几户,有的是因为房屋年久失修,不仅漏雨,已濒临倒塌,也有几户房屋没啥毛病的不知为啥也弃低就高,往梁上的亲友家搬弄东西。胡队长虽然没有文化,却是顶顶明白人,公社唐玉军主任的话又响在他的耳边:凡事都要用阶级斗争的眼光去看。于是,他领着姜棋和紫玉去坎下向正忙着往梁上搬家的一位住户了解情况。人家正忙,只说听别人说上头龙山水库要被大水冲开,这儿要和伤心河连成一片。胡队长问这话是听谁说的,这人说都这么说,记不得是谁先说的了。

    姜棋看了紫玉一眼,露出疑惑的目光。胡队长当即要把老国民党王森和坏分子刘国文整来,批判他们散布流言,造谣惑众,破坏大好局面。姜棋和紫玉赶紧制止,并提议是不是到公社去了解一下,说不定真有这种事,或者上边有通知还未正式传达下来。胡队长拍了拍让雨水浇得湿叽叽的脑袋,说:“中。”三人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公社奔去。(64)

碌碡湾知青传奇(65)

唐玉军听了胡队长的汇报,声称:这是阶级斗争新动向。要他们马上回去采取措施,打击阶级敌人的嚣张气焰,稳定民心,抓革命促生产。胡队长看一眼姜棋和紫玉,意思是说,你们看咋样?

姜棋和紫玉的心踏实多了。姜棋回到宿舍的时候,高亮三人不在,炕上放着一张纸条,原来他们截了一辆军车,真的回县城去了。

皮二嫂见姜棋回来了,也慌慌张张地过来问话:“是不是龙山水库真的要被冲开了?”姜棋说:“这是人们谣传,我们刚从公社回来,唐主任说这是坏人造谣。”皮二嫂还是不信,说:“那高亮他们咋就拦个汽车走了呢?”姜棋说:“那我不是没走吗。”姜棋觉得话说得有些生硬,便补充道:“高亮他们有别的事要回城,你看,他们给我留了纸条。”皮二嫂这才无话可说。

胡队长回生产队找了几个铁杆贫农,把王森、刘国文二人揪到生产队,开展大批判,这种事少不了要通知知青参加,因此,姜棋紫玉又被召来。

批判会的议程已成定式,都是老套套,批判的人和被批判的人都是轻车熟路,老国民党王森什么错误都承认,就是不承认这次造此谣言,刘国文完全学着王森的口气和样子,把过去所犯的错误一股脑儿地交待清楚,也不承认造此谣言。胡队长不甘心就此散会。这时姜棋发言,说虽然你们嘴上没说,但绝不等于你们没有这种想法,你们骨头里有这种坏思想,一个动作都会表现出来,扰乱民心……王森和刘国文点头哈腰好像认罪,其实,这会儿王森正在嘟哝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清的怨言:“老天下雨,积水成河,人家挪动挪动与我何干!”同时,打心里感激用这种办法为自己解围的姜知青。胡队长大喝一声:“老国民党你在嘟嚷什么?”王森吓了一跳,把腰低成九十度:“我说这我承认,我骨头里有,嘴上没说,骨头里有。”刘国文也借机点头哈腰,重复了一遍王森的话,胡队长这才宣布散会。

其实,龙山水库可能决堤并非谣传。连日大雨引起驻军某部的注意,他们提示县里有关部门要关注水库水位,以防意外,并支援两辆越野卡车候用。军方的提示引起县里有关领导的重视,派县水文站的人到水库观察。水文站的三位同志来大坝的第一天,正好是许红护槽值班,水库水位已超过历史最高水平,淤洪道闸门全部打开,但水位只涨不消,即将达到警线。  许红在和他们言谈中得知,如果水位持续上升就有决堤的危险,一旦决堤那后果不堪想象,

并得知碌碡湾是重灾区,许红吃惊不小,他觉得有责任和义务把这个消息转告给碌碡湾的知青和村民们,但他有任务不得脱身,便首先把这天大的事说与联防队几位斗大字不识几个的村民,有位村民让他放心,说我家就住在附近,碌碡湾有我连襟的二大爷的亲娘舅的姑爷,我让家里人找人捎个信儿就行了。这信儿不知是怎么捎到碌碡湾的,最后成了阶级敌人造谣,而造谣的阶级敌人被唐玉军和胡队长认定是王森和刘国文,多亏大进士巧妙地栽到了王森和刘国文没有思维的骨头里。

好在苍天有情,自水文队来人的第二天,上游降雨量减少,水位缓缓下降,第五天他们向气象部门咨询,得知近日气象趋势后才放心离去,正是高亮三人截乘的那辆军车。

高亮他们走了,宿舍只剩姜棋一人,皮二嫂和小花让他与她们合伙用餐,免得一人生火做饭麻烦,姜棋几经推辞,但怎么也扭不过皮二嫂一片真情,感激中入伙。抗洪排涝的劳动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该挖的沟挖了,该排不出去的水依然排不出去,淫雨中倒显得清闲,他有了充足的时间去整理那些有关伤心河的故事。陈淼在时曾提醒他要去伪存真,说有些故事好像是有人现编出来专门讲给他听的,可他说资料难得,岂能随意弃之,无论真伪,一一整理,在不失原意的基础上加工润色,现在已整理出二十三篇六万多字。他沾沾自喜,很是满意,准备来日继续发掘。

姜棋雅兴如入无我无人之境,而紫玉昨天听了姜棋提起的白云飞、日记本和李大林,虽然自那次见过陈淼以后她决定偃旗息鼓,不再去帮倒忙,但此事突然涉及大林,使她心里翻腾,此事是不是李大林所为,她要等他回来设法弄个清楚。

    金山县发出号召,各级干部都要深入革命和生产的第一线,领导、参与抗洪排涝,各公社和大小队紧急动员,凡有劳动能力的男女老少社员都要到地里参加抗洪排涝,凡与抗洪排涝没有直接关系的活动一律暂停,因此,知青巡回讲用活动刚刚开始便夭折了。大林他们搭车回到县里,无奈,通往各公社的长途班车因雨而停班,他们只好在家里等待通班。(65)

碌碡湾知青传奇(66)

大林觉得应该利用这个机会到县委拜见刘长民,以示自己在要紧时刻并非无动于衷,同时向他讲一讲关于碌碡湾知青建队的事儿。他已去过两次,秘书每次都说刘主任近来忙着抓大事呢,不给引见,这是第三次,他冒雨走进县委大院,竟面对面地碰上了刘长民,刘主任十分热情地约他到自己的办公室。两人落座,刘主任便自然随便直爽风度地提起那封举报信。大林如坐针毡,汗流浃背,刘主任哈哈大笑,似乎什么洪水、大雨、灾害在他心里全无轻重,他说:“你是咱们全县的知青典型,你应该懂得典型的作用和意义,当了典型,一言一行就不属于你自己的了,要听组织的,听上级领导的,让你怎样干就要无条件地按领导意图去干。当然,组织和领导也会考虑和安排你个人一系列问题的,我现在就直言告诉你,什么工人、农民,全不如坐机关大院,只要你能全力配合县领导做好全县知青工作,尤其是今冬明春全县八百名应届毕业生上山下乡的动员工作,日后你的安置问题我刘主任一手负全责。”

大林没想到,堂堂县官竟这样讲话,联想到王安石《读孟尝君传》一课中的“孟尝君恃鸡鸣狗盗之雄耳”一句,原来眼前这刘主任不过如此,立即松了口气。

刘长民并非与谁讲话都是这种口气,这种风格,因为他认真研究过李大林的那封举报信,而且是与白云飞的信对比着研究的,所以,他是因人而异,讲出这番话来。

大林说:“请领导尽管放心,既然领导如此信任我,我就把一切都交给组织了,当然希望刘主任日后能够兑现今日的许诺。”他停顿一下,望了望刘长民,见刘长民点头,便接着说:“我今日来,正是有些想法要和领导做一下汇报,我准备在碌碡湾搞一个知青队,把全公社的知青都集中起来,搞科学试验田,搞科学养殖……不过,这需要一些经费,起码是建房的经费,县委可否考虑拨一些经费呢?”他稍做停顿又说:“我有决心把它搞成一个具有示范意义的知青队,以现身说法动员应届毕业生,其说服力您一定可想而知了。”

刘长民听后大加称赞,当即答应可以给五千元建房费,末了,似在嘱咐,又像威胁,冷不防再次提起白云飞:“你举报的没错,我处理得也没错,但是有些人而且是当权人在这件事上做文章,要翻案,我刘长民在金山县处理过许多人和事,没人能够翻案,你不是要求上级为你保密的吗,咱们要紧密配合,需要你这种典型说话的时候,你一定明白应该说什么话的。你们一起插队的周紫玉受人指使,竟然为此事来找我。上次因为讲用材料和讲用事迹差一些,而没有批准讲用,你可以转告她,这没关系,以后继续努力,不要背包袱,有事可以来找我,但是不要为白云飞的事去瞎掺和。”

大林离开刘长民,产生了一种平生从未有过的心情,为自己能够和刘长民这样的高层领导,掌握着知青前途命运的人对面讲话,或者说一起共事而感到万分得意,尤其是因举报白云飞而受到赏识,还如此抬举自己说与他配合,并答应自己日后前程由他一手负全责,这绝对是几百万知青中绝无仅有的幸运,他确信本县最高领导机关大院里有把椅子在等他去坐,他确信这就是政治,政治交往中的道德和良心与凡夫俗子日常生活交往中的道德和良心完全是两个概念,他还确信这是自己在白云飞问题上的发挥和果敢的结果,他认为紫玉那次没有很好地把握住她们单独接触的机遇。她完全可以利用父母给的资本去调他的胃口,而不必和他闹翻。

此时的大林虽然不主张自己所追求的人与决定自己日后前程的人去肉体通奸,但他本人已经与这位肉欲、权欲膨胀的人构成了政治上通奸的事实,而这比那……该是更下流更肮脏吧!

行路间,大林突然碰上了刚从碌碡湾回来的郑海和高亮。大林急切地向他们打听碌碡湾的情况,郑海便把天下大雨、知青们如何抗洪排涝、以及龙山水库即将决堤、他们怎样搭车回到金山镇等情况一股脑地讲出来,并劝大林不要着急回去,说不上过两天知青们就都回来了。高亮作了补充,说紫玉和姜棋形影不离,我们回来时她俩还在我们宿舍促膝交谈。

大林听后表面一笑,而心中再次产生敌意。(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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碌碡湾知青传奇(67)

16

天空出现了七彩光环,十分艳丽,这是太阳的杰作。村民脸上的愁云随之退去,感谢老天总有开晴的时候。然而,彩虹消失,又红又大的太阳肆无忌惮地曝晒三天,好像要把近一个月来被乌云遮住的光芒尽快还给大地,于是地里的淤泥龟裂,有人骂道:这叫什么天头!古来少有。

李大林顶着烈日回来了。

一个月来,这里发生的一切杂乱无章的事情他全然不知。他把这次活动向公社领导做了汇报,让唐玉军兴奋的是上级给了五千元知青建房费。他说这是上级对我公社知青工作的肯定和支持,要在我们公社搞典型,他当着其他几位公社领导的面儿自告奋勇,要亲自计划和支配这笔数目可观的费用,不辜负上级对我们的关怀和支持。

大林回队去看紫玉。王兰、书君知趣地躲开,因为她们凭少女固有的眼光,早已观察出大林对紫玉的用心。

他约紫玉在天宝出去看青的时候到他宿舍来,有重要的事情要对她讲。

紫玉也早就盼他回来,既有想念,也有另外一层意思,她想验证陈淼的话是不是真的,为此,她费了不少心计,这种事直截了当地问是问不出来的。晚饭后,紫玉应邀前来。

大凡青年男女,若有了拥抱、接吻一类的举动以后,就等于揭去一层障纱,双方无论在心理上还是语言交流上都是一个新的转折点。一个多月的分别,对于他们来说可谓漫长,大林有好多话要对她讲,但他首先告诉紫玉的是一件让紫玉十分震惊的事情,也是他所说的重要事情之一。他说:“我已弄清是谁举报了云飞的日记本。”

紫玉急问:“是谁?”

大林道:“大进士姜棋!”

紫玉疑惑地眨动双眼,然后肯定地说:“绝不可能!”接着问道:“你听谁说的?”

大林说:“我在城里见了刘长民,是他亲口和我说的,这还能有假吗?”

紫玉如入迷雾之中。大进士曾说陈淼怀疑大林,现在大林又说是姜棋,到底是谁?

紫玉似乎成熟了许多,她不想像过去那样天真幼稚地人云亦云,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在没有足够证据能说服自己的时候,绝不相信任何人。因此她说:“大进士这种怪人绝不会做这种事,他曾跟我说过,有人还怀疑是你,但他自己却不相信会是你,如果是他,他就不会这样说话。”

大林也很震惊,原来已有人怀疑自己,这更坚定了要让紫玉信服的决心,说:“正是这种怪人才能做出这种事来,你想想,像他这种孤僻古怪的人如果不装做憨直呆傻的样子,别人会相信他吗?他说自己不信,反倒诱使别人相信,他说是别人说的,其实是他自己的意思。”    紫玉回忆和姜棋的接触,真的觉得此人不好思谋。但她还是不想放弃等待大林回来要实施的一个计划。

大林很主动也很大度地继续谈自己的见解:“像姜棋这种掌鞋匠的儿子,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我们也不必去追究,因为这种人不值得我们去和他论高低。君子不和小人斗,咱们心里记住这件事,也不要和别人说出去,要是让许红他们知道了,非剥他一层皮不可,不解决问题反而会惹出新的麻烦。好了,我们不谈这件事了。”接着,大林兴致勃勃,神神秘秘地告诉了紫玉另外一件重大事情。他把那日刘长民对他的许诺说与紫玉,并且强调,我们俩人无论是谁交上好运都是俩人共享的。

紫玉听后,显得格外高兴:“真的?”

大林说:“谁能骗你,刘主任和我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我就恨不得马上告诉你,我想你听到以后一定会和我一样高兴的。”

紫玉说:“从我认识你那天,我就觉得你不是凡夫俗子,将来肯定是块搞政治的料。什么叫政治,这就叫政治,你说对不对?”

大林得意一笑:“这算什么,政治家要有政治家的手腕,要有政治家的策略。忍他人之所不能忍,才能胜他人之所不能胜。需要忍耐的时候,什么事都得忍,需要硬的时候要比什么都要硬!”

紫玉眉梢一动,一丝不快在脸颊掠过。大林观察到这一点,以为说错了话,引起了上一次紫玉和刘长民那段不愉快,便说:“其实上次你和刘主任那段不愉快的事算不上什么,大城市里的人把男女之间的事看得简单极了。只要我们正派,妥善应酬,他绝不能得逞,这种掌握着咱们前途命运的人宜友不宜仇。”紫玉听后,心里不是滋味。

紫玉出奇地平静,说:“对,这也是一种忍,不过忍字上面是把刀,该硬的时候要比钢刀还要硬!”

大林赞赏紫玉的理解力:“说得太好了,一个人要想有所作为,就必须这样。”

   紫玉接着说:“按咱们现在这种认识,如果有一件于我们十分有利的事,当然是关系到我们一生前途命运的大事,但需要做出牺牲某位朋友或者要牺牲咱们自己持有的某种珍贵财富的时候,你做不做?”(67)

王钟写碌碡湾知青传奇(68)
大林反问道:“你说呢?”

紫玉说:“我看可以做!”

大林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知我者,紫玉也!”

紫玉也露出知音般的神色,话锋一转:“比如白云飞的日记本,如果能给我们带来某种利益的话,你能不能把它交给上边呢?”

大林一愣,没有回答却又反问道:“你说呢?”

未及紫玉说话,钱书君和何美琴、李云章来找大林。

何美琴、李云章两人住在坎下。房东在前几天已搬到梁上亲属家,一套破旧宅院就由她俩居住。这两天夜里,总是听到屋里有老头儿的咳嗽声。第一天是何美琴先听到的,惊恐中弄醒了李云章,两人不敢点灯,不敢问话,钻进一条被子里蒙头打颤,直到天亮,掀去被子并没有发现屋里有什么老头儿,门窗也关得严严实实。两人纳闷儿,也许是耳鸣错觉。第二天不仅还是如此,并发现毛纸窗上有两个黄豆大小的窟窿。两人想起村里人讲的妖狐鬼怪的离奇故事,再也不敢在这间屋子里住下去,她俩找书君,想搬过来和她们三人挤在一起,紫玉不在,书君和王兰听了这么恐怖古怪的事,心里也发毛,便提议说大林回来了,让他安排几个男知青想办法弄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他们来到了大林这儿。

大林听了她们的讲述,也觉得奇怪,这僻壤乡间尽出邪事。

人在情绪极好的时候,什么事也敢做,他望一眼紫玉,豪迈地说:“今晚你俩住我的宿舍,天宝看青夜晚不归。我再找两个男知青到你们宿舍去住,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紫玉正谈到要紧处,现在无奈被她们打断,继续谈下去已不可能,只好十分遗憾地再找机会。

因为天上出了太阳,扬言要炸毁渡槽的几个老汉已消声匿迹,联防队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许红在他威名未减的时候,于几天以前已经返回碌碡湾,大林首先想到的就是他。

别看许红人高体壮,打架连死都不怕,可是这种邪事他听了同样毛骨悚然,打心里不愿去,便问大林这种事给记多少工分,大林说这不是队长安排的活儿,不记工分。许红说不记工分就不去了。大林说我看你不是要工分,而是胆小不敢去,我去找别人好了。胆小两字使许红不服,说我许红才不胆小呢,又找出那把匕首,说再带上国舟。国舟说我可的确胆小,真的不敢去。许红说你小子是不是太不够哥们儿了,我让你去你还不去?国舟似乎有点却不开情面,只得跟着去了。

明月当空,蛙声一片。

大林、许红、国舟三人到了何美琴宿舍,大林和许红虽然极力装做胆大,但还是掩饰不住紧张的神色,只有口口声声说自己胆小的国舟倒毫无惧色,使大林、许红刮目相看。他们把一盒火柴放在煤油灯下,以便应急点灯方便。大林把何美琴她们的切菜刀找来放在身边,许红拿着那把匕首,国舟什么也不拿守在那盏油灯旁边。三人和衣头朝炕里而卧,只等那用咳嗽声吓唬人的老头儿出现。

熄灯不久,果然传来扣、扣的咳嗽声,那声音十分清晰,就在他们的脚下。大林捅一下许红,许红机械地捅一下国舟,让他点灯。这时咳嗽声又没有了,国舟按兵未动。工夫不大,再次传来扣、扣的咳嗽声。许红又捅一下国舟,国舟慢腾腾地划一根火柴把煤油灯点着,大林和许红早已睁大眼睛,一个攥着菜刀,一个握着匕首,随着火柴的闪亮,极力控制嘣嘣乱跳的心,蹭地一声爬起来,顺声望去,一只特大的疥蛤蟆,朝灯光望了一眼,便扭过头去,拖着圆滚滚的大肚子,踉踉跄跄地朝北墙根摆放杂物的阴暗空隙奔去,它无视炕上人的惊恐,再次咳嗽两声。国舟此时哈哈一阵大笑。许红和大林松口气同声道:“原来是只疥蛤蟆闹妖!”他们不解国舟为何如此镇静轻松。

其实,这是一场恶作剧,国舟是导演之一。

   何美琴较同龄女孩早熟,在生活上却不检点,在校时就与一位男同学谈恋爱。到碌碡湾后,她和女同学说国舟有男子汉刚阳之气,便主动接近,于无人处常常表现出亲昵之举。国舟一表男儿,岂能不晓,国舟问她:“我记得去年在龙山水库工地时,你不是说你已有男朋友了吗?”她说:“我们早就断绝关系了。”此后,何美琴在劳动中便常常有国舟帮忙,有时候徐杰也过来大显勤快。时隔不久,小个子徐杰和国舟说,何美琴和他好,国舟不信,徐杰指着自己脚上穿的一双黑布面白塑料底的鞋说:“这是她送给我的,你说她和我好不好?当然,咱们是男子汉,她敬咱一尺,咱敬她一丈,上次我在我姐那儿弄回出口转内销的衣服送她两件。”国舟仔细看了徐杰脚上穿的那双鞋,确实与何美琴送给自己的那双一样。国舟第一次接受姑娘的礼物,在他看来,这是定情之物,哪能随便就穿呢,他一直珍藏着。现在他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追问徐杰:“她是要和你一般的好还是要……”徐杰傲气十足:“互相送东西还算是一般的好?不过她嘱咐过我,让我不能把我们的关系说与别人,咱俩关系不错,你可别给传出去。”国舟气恼地说:“这人不是好东西,一脚踩着两只船,她说和我好的,也送给我一双鞋子,不信你和我到我宿舍,我拿出来给你看看。”(68)

碌碡湾知青传奇(71)

不出紫玉所料,小林左臂骨折。公社卫生院让他住进一间十分简陋的病房,为他系绷带打石膏。周青山、胡队长以及很多知青动员大林,让他设法把小林送回县里,这个小小的公社卫生院恐怕没有接骨能力,如果出点差错将铸成终生遗憾。紫玉也极力主张回县城医治。大林认为大家的话有理,便与小林商量回城医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小林坚决不回去,也不说为什么。大家猜测:在这儿治疗可以享受部分合作医疗的公费待遇,去县医院恐怕就要全部自费,便极尽解释,说这是公伤,无论到哪儿,也是要享受公费医疗的,实在不行大家凑钱,千万不能耽误了。小林流出眼泪,和大林说:“爹妈年事已高,况且他们几年来心境不好,我这个样子回到他们身边,只能给他们添忧愁。我实在不想让爹妈为我操心,不忍心目睹两位老人脸上常常出现的愁容。”他见大林无语,又说:“我已问过这里的大夫,到县医院也无非打石膏,挎绷带,吃接骨药,所以在这儿和回县城一样,还免去了路途之苦。”大林考虑再三,依了小林。

紫玉心细,见小林床铺上的被褥又黑又硬,便让徐杰去把他自己的那套被褥拿来。大家争着要给小林陪床,小林说用不着陪床。但大家见他痛苦的神色,再去问询大夫,大夫说头几天还是有个人陪床照料的好,吃药倒水去茅厕都要有个人,还要观察观察看有没有其它潜在的毛病。这样,紫玉说她白天在这儿照料,晚上可以来个男知青。小林又说不方便,紫玉笑着说,病人不忌讳男女,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小林伤很重,疼痛难忍,紫玉的精心照料,使他心里阵阵感动。他上无姐,下无妹,除了妈妈以外,从小至今从未接受和体验过异性的关怀和照顾。为此,竟有一种因祸得福之感,他表现得十分坚强。但他并无非分之想,因为他从许多知青口中得知紫玉和哥哥大林已经有点那种关系,如果将来她真能成为自己的嫂子也就是他的福分了。

小林年轻血旺,受不了整日躺着的滋味,好在两腿无伤,便要紫玉陪他到院子里散步,说闲话儿。紫玉照顾小林,把该吃的药都吃了,就陪他在院子里转游。小林想问问他和哥哥是不是真有那种关系,想来想去说:“紫玉姐,我听人说你和我哥好,这是真的吗?”

紫玉“咯咯”一阵笑,说:“你听谁说的呀?”

小林说:“好多人都这么说,不好意思问你。”

紫玉说:“那你怎么不问问你哥哥呢?”

小林说:“哥哥从来都把我当做什么事也不懂的小孩子,这种事他才不会告诉我呢。”  紫玉问:“那你看呢?”

小林说:“我觉得你对我哥很好,当然你对谁都挺好,大家对你也好。我真希望你和我哥的传说是真的!”

紫玉见小林认真的样子,自己也认真起来,说:“说心里话,你哥很成熟老练,比同龄人深沉得多。女孩子嘛,在选择男朋友的时候,可能都希望找一个忠厚老实,成熟深沉,可以使自己信赖的人。说起来,我们都是走向社会的人了,很快都会遇到这个问题。但是,要正视人生,婚姻不同儿戏,决不能轻率简单,你不是知道三队的孟晓珍和赵万祥吗,我总觉得他们对婚姻处理得过早,虽然他们感情真挚,但事实上带来了许多烦恼和痛苦。”紫玉完全是对一个小弟弟的口气。

小林第一次在一个姑娘的口中听到这些以往没有听过的字眼,像一切难以启齿的话一样,一但说出来,就不再觉得张不开口或不好意思了。他说:“听紫玉姐这样说,实际是要进一步了解考验我哥,或等待时机了?”

紫玉又是一串笑,说:“你说你哥这人能不能使人信赖,你们是亲兄弟,比谁也了解。” 信赖这个字眼使小林一下子想起了白云飞。男女之间的信赖是一种什么样的信赖他说不清楚,但他觉得白云飞是让他信赖的人。他曾替自己和徐杰承担过偷白糖的罪名,别人不知道,他和徐杰是知道的,他几次想找个地方把这件事坦白出去,但都遭到了徐杰的反对,他不知道将来再见到白云飞的时候,提起这件事该怎样回答。由此他联想到哥哥大林,他和白云飞从小是好朋友,但他却没有紫玉姐那种胆量和气度,去找县里的领导为解脱白云飞求情说好话,只此一点,他现在还不好说出是可以信赖还是不可以信赖的话来,至少不能很仗义地说出“可以信赖”,尤其他最近不知为什么,又怀疑哥哥让他寄出去的那个大信封里装的就是白云飞的日记本,虽然经过了哥哥那一次面对面的解释,但终是一个迷团,也许哥哥说的是真话,所以他也说不出“不可以信赖”的话来。想到白云飞就提起了白云飞,他所问非所答地说:“紫玉姐,我还曾听人说过,你和白云飞也非常好,是这样子吗?”

紫玉这次没笑,说:“有些人总爱把男女之间的接触往那种关系上扯,这是最无聊的。我对白云飞和对你哥一样,觉得他们都是有些才气的人,所以愿意和他们接触,也可以说对他们都很好。对白云飞比对你哥了解得似乎深一些,他比你哥忠厚,你哥比他聪明,他看上去一眼就能看透,而你哥总是让人捉摸不透。白云飞遇到这种事实在是他的不幸,也是人间的一大不公。我这个人遇到不公就想说话,实在不是一个女人的性格,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还惹了自己一身的不是。但我从不后悔自己的做法,我对他和对你哥的那种好,绝不是像有些人想象的那种好,也不是你问的那种意思,天长日久你会更明白的。也许有一天说不上真的有了那种关系,但那是另外一码事,你信吗?”

小林点头道:“我信,紫玉姐才比我大两岁,可你却那么成熟,说出的话都那么深刻,让人信服,以后要多帮助我,我自己老是觉得长不大似的。”接着,他把一直欠疚,一直没有对任何人说的那件事说给了紫玉。

    紫玉听说所谓白云飞盗窃集体白糖的事是小林和许杰所为,而且是在他出事以后主动替人受过,惊骇中一下子就想起了她为晓珍接生那天晚上在大车店院墙外遇见小林和徐杰的情景,也一下子明白了白云飞主动担此罪名的用心,内心发出钦佩的感叹,她找不出恰当的词语去评价白云飞,对小林说:“就这件事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