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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钟写碌碡湾知青传奇(77-78)
作者/来源:王钟博客 点击数:4744 更新时间:2009-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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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军被人叫出去了。公社卫生院的大夫向唐玉军汇报说:“都检查过了,没什么大事,这些知青吃小豆腐吃得太多了,麻籽里有种物质,过量吸收有麻醉作用。就现在状态看,过几个小时就没事了。”还说:“这些知青肚子亏空得很,见了好吃的就不要命,公社领导也该考虑考虑他们的生活,这样下去都会得胃病。”唐玉军听说是吃麻籽过量,也泄了气,但老国民党夫妇还站在那里,他得找个台阶下。进屋指着王森的老婆说:“你还抵赖说没放毒,麻籽本身就有毒,你故意多给他们麻籽吃,不是存心要毒死他们吗!”王森老婆在碌碡湾生活了一辈子,今天才知道麻籽有毒。要是这样,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非定死罪不可,绝望中看一眼王森,似在交待后事,然后又嚎叫起来。唐玉军一拍桌子:“算你们好运,因为我们抢救及时,知青一个没死,看在你们这把年纪的分上,饶你们一次,但你们必须老老实实地写一份检查!”王森夫妇以为听错了话,互相看了一眼,许久才醒过神来,犹如绝处逢生,感激涕零地表示一定写份深刻的检查。

        老国民党夫妇终于被解脱,不用民兵押送自己回家去了。

        大林因病得福,十几名男知青只有他一个侥幸免于麻籽的麻醉之苦。许红、小林、姜棋经卫生院大夫扎针注射,一个个都清醒过来,开始都傻笑,过了好一阵才恢复正常。正巧这个时候,高亮、杨月明和郑海从城里回来了。他们走得不很光彩,回来觉得脸上无光,龙山水库并没有决堤,碌碡湾也没有变成汪洋一片。傍晚,知青们又集聚到队部那个多功能的会议室,没精打采地咀嚼老饲养员做下的第二顿粘糕大烩菜,无人再提小豆腐。于天宝没事找事,和高亮等三人说:“你们是逃兵,我们拼死拼活出力气盖房子,差点把命搭上,你们回来享现成的!”天宝本是半开玩笑,不料惹怒了郑海。郑海“啪”地一声把碗筷摔在窗台上,说:“你小子洋兴什么,逃兵咋,爷想永远当逃兵,你管得着吗!”高亮和杨月明也显出极大不快,指桑骂槐喋喋不休,大有要打架的意思。这边许红出来主持公道,才免于势态发展。于天宝提早放下碗筷,气愤地走出饭厅,想起大林曾说让他再次陪他拜访李拐子的话,便去了李拐子家,既想事先打个招呼又想闲聊解闷,以扫除心中不快。谁知,这一天竟是他人生的一个驿站,不久,人们就感到他突然间变了,不知是成熟还是颓废,是进取还是消极,或者是得到了李拐子的真传。

        最早有这种想法的是小林,因为在后梁沙窝子里熏鸡、燎狗两次活动天宝都没有参加。  麻籽事件后不久,那两幢房子便近尾声。队上的活儿虽然忙些,但姚老九尽量不安排建房工地上的知青,所以不少男知青感到轻松悠闲。生性好动的小伙子,在消闲的时候,决不会老老实实地打发日子。

        徐杰若干天以前就想吃鸡解馋,吃谁家的鸡呢,他把目标放在队长胡维家里。因为胡队长家的鸡最多,并且那些鸡吃的饲料据说都是保管员讨好队长悄悄送给他的。徐杰把预谋说与小林,小林有上次大车店偷白糖的教训,说这种事他决不再干。徐杰说这次与大车店的白糖不同,胡队长的鸡是吃集体的粮食长大的。小林反复琢磨,才同意了,因为他还想和胡队长家那只叫大黄的狗示威,或者说报仇。小林怕狗、恨狗是有历史和现实渊源的,尤其是黄狗。他小时候曾被一只黄狗咬在腿上四个牙齿洞,这是历史原因,现实原因就是那次和徐杰夜盗白糖,胡队长的大黄在大车店吃蹭食时多管闲事狂犬乱叫,使他慌乱中丢了一只手套,导致白云飞遭到不公。他说再叫上两个人,一是许红,他有匕首,二是天宝,这种事他不仅最爱参与,而且也最机灵。并强调要稳住胡队长的大黄。徐杰说这些我自有安排。第二天徐杰在胡队长门前绕圈子,见胡队长老婆出来和她悄悄地说,方才有两个陌生人说夜里要偷你家大黄。胡队长老婆当真,晚上把大黄圈进了屋子里。许红毅然答应和徐杰小林去捕杀胡队长家专吃集体粮食的鸡,而于天宝一口拒绝,说晚上有事。他们捉了两只鸡到后梁的沙窝子里用干树枝熏烧得流出油,撒上一把盐便饱餐一顿。

        胡队长老婆丢了两只鸡比丢了大黄还心痛。大有上当之感,见了徐杰旁敲侧击,说明明是要偷鸡偏说偷狗,还不如把狗偷去呢。徐杰说肯定是来偷狗不成顺手摸了鸡。胡队长老婆有口难言。(77)
                王钟写碌碡湾知青传奇(78)
        徐杰当做笑料悄悄讲给小林。小林恨狗怕狗,早就想把那只大黄亲手整死。杀鸡的成功,诱发和坚定了他宰狗的决心,公然说:“咱们再吃一次狗肉怎么样?”徐杰伸出大拇指,赞成小林的提议。吃狗不比吃鸡,更需要人手,他们想借助许红那把匕首和天宝的机敏果断,便又去找许红和天宝。许红又是一口答应,天宝又是一口拒绝,不仅说今晚有事,而且说今后这种事你们不要再来找我。小林不解天宝为何天天晚上有事,更不理解天宝为什么突然间和他们在情趣上产生了这大的差异,虽然心中遗憾,但施实宰杀大黄为民除害的紧迫行动决定他无暇细问,少他一个也不一定有碍成功。他模仿以往天宝干这类事情时的细心和周到,为徐杰、许红设计了骗杀大黄的方案,并说最后要亲自动手,解决大黄。自以为无人敢惹的大黄那天晚上上了大当。

        徐杰按小林出的主意,用拌了青蛙肉和若干缝衣针的面团缠上麻坯,然后用一根绳子系在麻坯上,去逗引大黄。吃惯了蹭食的大黄嗅到肉香味,以为又是给主人胡维溜须拍马的家伙来孝敬它了,便一口逮住。不想那些缝衣针都扎在它的口腔里,咽不进吐不出又叫不出声来。它只好顺着那根绳子跟着徐杰走。他们一直把大黄牵到后梁的一棵枯树边,然后勒住脖子吊在树丫上。大黄被吊起的时候就明白了一切,后悔不该狗眼看人低,人们常说打狗看主人的话也不是真理,回想过去凭仗主人的地位吃东喝西蹭白食时人们还当着主人的面阿谀奉承的景象,明白了那不过都是假象。他恨狗祖宗给他的狗子狗孙乃至世世代代留下了狗仗人势的遗传,也后悔当初小林和徐杰在大车店偷白糖时不该狂咬乱叫,而应悄声地一口逮住他们。小林在大黄那复杂的眼神里似乎明白了它在想什么,把握在手里的匕首又还给了许红,说:“还是你来吧。”

        红那把用军刺改成的匕首大显神威。大黄的脖子抵不住那锋利的刀刃,一股殷红的狗血顺着脖子和肚皮流到沙地上。许红又“噌噌”几下子剥了皮,掏出狗心狗肺乱下水。徐杰用三根木棍早就架了一个三角架,他们把去了皮的大黄架在上面,就点燃了下面的干枝柴草,月色下一团篝火,燎出极香的味道,三人好不惬意。徐杰解了馋,小林解了多年的心头之恨,许红过了刀瘾。得意之时,小林想起三番二次请也不来的于天宝,若有所思地说:“于天宝这小子变了,变得快让我认不出他了,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于天宝了。”许红和徐杰也同意小林的说法,并且说天宝和李拐子学得玄玄乎乎,不知是福是祸。他们哪里知道,于天宝正做着一件自以为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呢。然而,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于天宝的变化缘由以及他的行踪,有一个人十分清楚,这人是女知青何美琴。

        徐杰和国舟同时疏远了何美琴,她从徐杰的话中隐约地知道自己的小心眼儿被他们同时看破,但她不以为然,因为她和他们好本来就不是很认真的,况且,那位在外县插队的同学仍然对她不错,常常来信,谈情说爱。然而,和所有的知青或者所有的人一样,在生活的道路上注定会遇到一次或者多次不得不认真对待的曲折和不幸。最初是接到一封家信,说她妈妈尿毒症近来越发严重,已经卧床不起,要她请假回城看一看,还要她在生产队借点钱回来。她和胡队长要借一百元钱,当然借不出来,因为生产队里没有一分钱的现金。她想和其他知青借钱,自知人缘不好,无法张嘴。她把希望寄托在那位男朋友身上,给他写了一封信,谈情说爱后,另起一行,谈及家母重病,需钱医治,要他借钱给她,五十、一百都行。不过十天,她高兴地接到回信,阅后,让她大失所望,不知那位男朋友是因另有所爱而编造理由,还是听到了她在碌碡湾和国舟或者徐杰的事,竟也用了“脚踩两只船”这样的词句损她骂她,并郑重通告:这是最后一次通信,今后不再来往。她企盼落空,只得空手回城。

       她家境十分困难,父亲在一个工厂当钳工,母亲没有工作,前些年常去干季节性临时工,添补家需,生活还算说得过去。在她插队不久,母亲得了尿毒症,并且病情发展极快。她回家时,母亲卧床不起,脸色灰白。尤其是贫困的现实让她无法相信,曾有的一台缝纫机已被卖掉,粮本上的细粮月月买不回来,与邻居、熟人去换粗粮指标。这都是因为母亲生病需要钱花,以及妹妹们都到了能吃饭的年龄。她们姐妹五人,她是大姐,四个妹妹分别在读中学和小学。看着病重的妈妈她心里十分难过,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自己身上有副担子。她和爸爸妈妈说她暂时不回碌碡湾,在家里侍候病重的妈妈。她妈妈是个十分要强的女人,不想因为自己有病而耽误孩子日后前程,便把五个女儿叫到床前,忍着病痛,尽力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和另外四个女儿说:“你大姐在农村插队,怎么说也是走上社会的人了,我听说知青每年招工都要当地推荐,推选表现好的人进城当工人,如果你大姐不回碌碡湾,在家侍候我,别人还以为她表现不好。我想让她回去,你们姐妹好歹在家门口念书,早晚勤快点,多干点活儿,既是照顾我,也能让你大姐在外边安心了,我的病过些天就能好起来。”四个妹妹异口同声让大姐走。老二大些,也比较懂事,和大姐说:“你就放心地走吧,我也听人说知青招工招干要看表现、要查工分的,你不回去哪有工分呀,招工时谁提你的名字呀?”何美琴心里热乎乎的,嗓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妈妈病成这个样子还在为自己操心,妹妹们虽然年龄小,却能替自己着想,替妈妈解忧,不免想起自己在碌碡湾的表现,直觉惭愧。有了这种想法,她更不想马上回碌碡湾,她担心自己走后妈妈会有三长两短,更对不起妈妈。便说:“你们谁也不要劝我,碌碡湾我当然是要回去的,但不是现在,我在家侍候妈妈一些日子,等妈的病好些我再走。”妈妈叹口气道:“你都这大了,为什么不听妈的话呢?”(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