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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知青部落
作者/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8501 更新时间:2010-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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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知青部落

  作者:马俊强

  (一)天山恋歌

  引子

  一九六五年入秋 新疆,农一师,三团。

  森林、车辙、惊免。

  卡车,在弯曲的牛车道上颠簸,卷起一阵沙尘,带着秋叶,打着旋,又无奈地在车厢后面漂落,沙尘像狼烟一样,在稀疏的原始森林里,拖的很长,很长……。

  高德全,他靠着后车厢板,裹紧棉衣,努力使自己在行李上坐的稳一点,任卡车把工具和盆盆罐罐颠得东倒西歪,乒乓作响。

  这样的颠簸,对边上的潘巧丽来说,是很受用,她借势把自己的身体,紧靠在他身上,这样的享受,她梦寐许久了……。

  知青们早已从上海的来信和传单中,知道了文化大革命这个词,但人们疲惫的身体,再也挤不出一点精力,加上兵团的纪律,大家只是留心而已。三天前连队接到通知,要抽调二人到副业队去放羊,去接替新生人员,要把他们集中送走,怕运动一来,他们会闹事。二个人的条件是,可能成为对象的对子。两天来,没人报名,昨晚高德全去找连长报名,无奈没有对子,连长没批。今天一大早,指导员就来通知他,对子有了,炊事班长潘巧丽,愿意和他一起去。就这样,团部的车子一到,他们就上了车,只有指导员在送他们,连队早空了,出工去了。

  近二年来,他已习惯于接受命运给予安排的一切了,他只在心底留一个自尊的空间。

  车一出连队,他就板着脸说:“是你自己要来,我可没答应。”他把‘自己’两字说的很重。“全连都知道、指导员可以作证,你不答应现在就下车,我对你好,你心理清楚,我伙房班长不干,陪你去放羊,你别没良心的。”潘巧丽也瞪着眼睛,却一脸的自得。嗓门足足高了八度。只要他一反驳,她的嘴,就如机枪一样早填满了弹药。

  她的反应,超出了他的心理上的准备。他侧着头看着她,一时语塞,心中暗想‘我的天!平时微笑着,会给他多打一点饭菜的炊事班长哪里去了?’潘巧丽就这样靠着他,却也不敢放肆。她长的差不多,快和他一样高了,在上海女知青中,可算长脚了,只是因为胖一点,不显高罢了,中学6年的篮球队生涯,造就了她壮实的身板,和泼辣了性格,然而,今天她文静多了。头上扎了条红方格三角围巾,有几撮留海从前面溜了出来,仿佛告诉大家,两个穿黄棉衣的,有一个是女生。

  ‘你心理清楚’这句话刺中了他,他是一年前犯了错误,才下到二十二连的,预备党员也丢了。虽说二十二连,是集中了全团的好斗难管理的知青,像他所犯的错误,全团还是第一个。知青的目光中,多少有点鄙视。只有潘巧丽能正面对他,并且在无声中,多给打一点饭菜。只不过是心中的自尊心,使他没把感谢说出来罢了。一种莫名的自责和自卑又袭上心头,他只是为了逃避,成为大家放肆笑声中的话料才来的。可如今却多了一双甩不掉的眼睛,‘哎…’他深深地叹口气,再也不想说什么。他眯着眼,默默数着随旋风卷进车厢的落叶,‘一片、二片、三片、四片……二十三、二十四’。二十四,他感到嘴里有点苦,和自己年龄一样,落叶在车厢里不安的跳动着,变化着各种图案,像人生的图案,他胡乱地想着。车子猛然一拐,进了有林带的土路,他们同时向右一晃,潘巧丽重重的倒在他身上,他们相互对了一眼,两人早以灰头土脸,想笑,却没笑出来。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传来了声音,卡车不知在那个连队停车了。有人要上车了。车下传来杂乱的告别声,还有女生的哭声。

  一个声音,使高德全心头猛然一震,两道如锥目光,循声射出。只一瞬间他又眯起了眼睛,唤醒的却是耳朵。他的细微变化,都没逃过潘巧丽眼睛。车箱轻轻的震动了一下,两个行李包,甩进了车箱,接着,后车箱板上,搭上了八根白洁而又隐现着青筋的手指,高德全浑身大颤,额头冷汗一片。车箱后面探出半个头,一双平静而美丽的眼睛,扫了车箱一眼,就睁睁地停在高德全身上。他早已泪水满匡,那挤出的笑容,却痛苦地扦动着喉节,上下滚动。一声古怪‘狼嚎’声,从他嘴里发出。她消失了。惨白的太阳正剌着他眼睛……。

  她叫袁梦珠,当她踩住卡车的拖勾,向上探出身子刚看了一眼,就看见了他棉帽下的泪光,她几乎失手掉下车去,下面一双有力的大手,即时地托住了她。

  上海团校,一幢法式的尖顶建筑,绿树成荫,高大的树冠一直伸到三楼窗口,雨后阳光,把春天的树叶染成一片翠绿,班驳摇曳的阳光轻扶着高德全脸上,他正在审阅本区支边者填写的报告。他的心情如这雨后的空气一样,明快而无杂念。一张张报名单在他手上翻过,一份字迹娟秀文笔流畅的申请表,上赫然出现了袁梦珠三个字。他停住了,他抬眼扫了两个同事一眼,抽出了这份报表,削削地放进自己的内衣口袋。他向后一靠,轻轻舒了一口气,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数月前的一幕 就像在昨天……。

  那是63年春节后的一天。高德全和另外二人在团委会客室值班。桌上放着一大堆没有分发的报子和瓜子。一个浑身上下裹的严严的,只露出一双美丽大眼睛的姑娘,带一身雪花冲了进来,刺眼的白雪衬着全身通红的姑娘,如雪中的一团火。六只眼睛同时射向她。却谁也没有先开口,大家的随意,显然影响了她早以准备好的话,她站在门口,显的窘迫不安。‘这是一张多么美的剪影!还有人敢穿红妆’!他脑子闪了一下,说:“你关门啊!别站在门口,外面冷,有什么事吗?”

  “我叫袁梦珠,是七一女中高中毕业生,区团委介绍到这里工作的。”她说。三双眼睛对望了一眼,瘦高个老严说:“德全,你有兵带了”高德全起身迎上二步,伸出大手握住她的一双葱白的手说:“欢迎欢迎!节前就知道有人要来,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我叫高德全,他是老严, 我两是社政办的”。他指着在嗑瓜子小李说:“他是内勤的,叫小李。”他伸手取下自己的毛巾,对她说:“来,把雪掸了”。

  她身穿一件西洋红的尼大衣,红白相间的兔毛围巾,把她的脸衬的格外姣美,当她拿出介绍信后,摘下口罩礼貌地朝大家嫣然一笑,那微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那精美的嘴角,游溢着一对浅显的酒窝。大家都被她的美丽震住了……。高德全心中惊叫一声:‘天哪!我的维娜斯……’。

  高德全回过神来,掩住心头的一阵慌乱,不由的又扫了周围一眼,看大家都忙着自己案头的工作,只有她桌子空着,这才轻舒一口气。她今天又和户籍警下里弄了。

  陕西南路西侧一幢欧式小楼房里,主人袁云轩,一位世代中医。在客房兼书房里,除了二张藤椅外,清一色红木家具,虽陈旧,却擦拭的黑亮,俭朴中透着凝重。高德全显然是常客,桌上放着那张报名单。窗外的电车铃声不时传进来,就像敲打在主人心上,他抬头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铁青着脸,苦涩地说:“我就一个女儿,从小被她惯坏了,不是去年生病,早上大学了,学校今年高考也给她报了名,还有二个月就参加考试了,怎么不说一声就变了呢?”他转向了高德全,想找出一点答案。“云轩”他妻子用叫声打住了他。她的善良完全写在那张善解人意的脸上。“我知道小高劝她几次了。”而现在她仍被这张报名单吓坏了,不知所措。而高德全像个罪人,一动不动坐着,一脸无辜。他所有精神准备都被她母亲的泪水,无声地冲垮。他还要面对自己的母亲,他不但会去,而且还是带队的……,‘宁可自己流血,不愿看母亲流泪’。他心中一声苦叹。

  楼下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袁梦珠回来了,他像抓住救星一样站起来,说:“我再找她谈谈。”说完向楼下走去。

  房间里静静的,袁云轩几次要开口想打破沉闷的空气,可他嘴角痉挛了一阵,竟没说出话来。一阵微风,卓上的名单轻轻掀了一下,像要不翼而飞,两人同时站起扑向那片纸,就像抓住自己女儿一样,怕她无声地飞逝……。

  烈日、大漠、列车。

  太阳,正肆无忌惮地倾泻着自己的热量,乌云却以奔雷之势,从西边的地平线上压了过来,如一面黑墙,遮天闭日,车箱里已嗅到飞沙苦碱气味,风暴来了……。

  知青们中途在兰州倒了车,车厢又陈旧又脏,这是一列无助的列车,它正以全速爬坡,两个火车头,喘着白云般地粗气,要在风暴到来之前,爬上那带弯弓的坡道,列车要以弓形的外侧面来迎接风暴,它像一员壮士,西出玉门,给戈壁大漠带来了生机。列车吃力喘着粗气,终于爬上了坡道慢慢的停了下来,气笛终于拉响了“…呜……呜……。”

  是命运之神的疏忽,还是刻意的安排,要考验这新一代共和国的年青人,被命运所左右的这个群体,正以万、几十万计,为单位的数量,先后挤上了这辆西去的列车,他们都还没来得及作一点必要的准备,甚至不知道如何准备,怀着各式各样种动机、梦想、和幻想,却带着共同的青春和热血,共和国的年龄,随着那一声长长气笛,告别了那欢送的锣鼓、告别了喧闹的城市、告别了黄浦江畔的读书声、和流泪的同学兄妹、年迈的父母亲,踏上了人生之旅的征途。他们有相同的服装,绿军装,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上海支青。”

  两天前还令人敬畏的火车,如今却摇晃在戈壁的海洋中,列车严重倾斜,粗大的弹簧在车厢下,发出痛苦的叫声,列车像一张巨大的弓,用外侧面,顽强的抵抗着风暴,风沙从一切有缝隙的地方钻进车厢,在不安的知青中弥漫开来,车厢的灯立刻昏暗起来,泛着黄色的光晕。

  知青刚上火车的兴奋,对旅途的新鲜感,穿山越岭的诗情画意,都变的遥远了,不安、恐惧、抱怨、拌着哭声如开了锅的交响乐彼此起伏。不知谁叫了一声“有人流鼻血了……。”知青们开始骚动起来……。

  高德全,已经喊哑了嗓子,他和袁梦珠分别负责二个中队,协助领队。如今,他却获得了一种解脱,没有悲伤,没有彷徨,大有壮士一去不回还,黄土处处埋白骨之心。只有他心里明白,这种激情的背后,是一种无奈的躲避,逃跑的抗争,但他还是被自己能产生这样的激情,激动不已。他告诫自己,不管今后命运如何,都要坚持下去,不悔今天的选择。但此刻面临的情况,却大大地超出他的意了。列车的摇晃,人群的骚动,有人流鼻血,他忙的浑身是汗,仍然有点失控,正手忙脚乱之际,二中队传来了歌声:“是哪山谷的风……,吹动了我们的红旗……,是哪山谷的风……,吹动了我们的帐篷……。”他侧身望去,见袁梦珠正在指挥二中队女生唱歌。就是这,还不够和谐得歌声,如一阵细细的春风抚慰着骚动的知青。使大家从心底滋生一种向上的力量,团结的渴求,歌声演变成了大合唱……。

  数小时后,风沙终于累了,在歌声中悄悄地退了。一声长长的气笛声,终于拉响。“呜……呜……。”列车终于重新起步了。

  袁梦珠正扒在餐桌上昏昏欲睡,迷糊中,嘴角有一丝凉意,劳累和瞌睡却温柔地叫她睡吧,再睡一会儿,一股酸甜的橘子味直达鼻腔,沁入心脾,她深深的吸了一口,眼前一只剥开皮的橘子,她抬头看着昏暗光线下,那高大的背影,正艰难地翻越那横躺竖睡的知青们。一股暖流直上心头。她感到鼻子酸酸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野……。

  那是一场痛心的相聚。她们之间的第一次口水仗,就发生在她上楼的那一刻,他铁青着脸,“你下来!”口气粗鲁且又不用质疑,他侧身而下。

  六十年代的距鹿路,幽静清雅,行人姗姗,华灯初上,又不通公交车,是恋人们的柳堤岸、百孔桥。他们俩人如今是脚步寸移,袁梦珠心头忐忑,她不能接受这无声交锋,她站住了,背靠着小树,昂着头,心中暗想:‘我凭什么那么听话,陪你散步,有话快说!’然而她的嘴拧的紧紧的。高德全心中正翻江倒海,他无法说清是什么时候,心中产生对她的那一缕情愫,是她的美貌、善良、还是她饱读群书、对生活的激情,还是那第一眼火红的剪影。当他一听说有支边的消息,他立刻压住心头的一点涟漪,他知道,到新疆去意味着什么?而她是独生子女,不在动员之例,……他想着,回过头看着她,看她挂着脸,蠕动的嘴唇、瞪着的园眼、生气的模样,心中的爱恋一下包融了她。那强硬的语气,刺耳的言辞被化为无影。“你不能去,你的名单我抻出来了,独生女也不能去。”

  “为什么?难道说,你独子就可以去?我女孩子就不能去?那来的新政策?”……她不以为然地说。

  “你!”……高德全把手放在她头上。

  一连四个问号,连珠炮地摔过来,把他问住,他不想说,那是他心中的痛。他冲前一步,又后退二步,慢慢地在原地转了一圈,他手指在鼻翼上下滑动着,盯住她眼睛慢慢地说:“我说出理由你会放弃那荒唐打算吗?…”

  “会”。她言不由衷说。

  “你确定”他认真的问。

  “…嗯……。”心想,你去我就去。

  他把拳头在她眼前认真的晃晃说:“骗人;我可揍你。”

  “只要你能。”她眨眨眼。

  他放缓语气,轻叹一声说:“本来再过三个月,我大学都毕业了,可是父亲突然出了事,副校长找我,劝我主动退学,……我当然明白,不主动也会被开除,所以去年就回来了,也许是上了二年大学的原因,就分在团校。”

  “你父亲?!”袁梦珠抬头看着他问。

  “……我父亲是个很坎坷的人……,很年青就加入了党,是上海的老地下了,抗日战争被日本人关了半年,直到日本人滚蛋,解放战争时,又被国民党关了二年,因为抗日又案底。后被地下党救出,解放后一直在分区公安局当个副局,他教育我,就七字方针,爱国、爱党、爱人民。”……他泪光闪闪。

  “…后来……?”!她已泪水如珠。

  “前二年反右派,他降了级,近来又对小商贩太同情,利用小商贩破案是发展特务组织。这下可好,要判15年,…他的一身就要在牢房里渡过了……。”

  袁梦珠浑身颤抖,她不相信,天下会有这样的事,也不相信这是真的,她宁可相信这是一个赚取泪水的故事,她的思想脑库拒绝接受这一事实,而面对眼前的他,她又无法怀疑这是真的,她脑子?有点混乱,没有那棵小树她会随时倒下,她双手反抱着树,微微分开双腿稳住自己。高德全沉静在不堪的回忆中,全没注意到她的变化,他昂着头看着朦胧的残月,强咽下泪水,回过头说:“我母亲…”他突然看出她有点不对,急切地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她擦拭着眼睛掩饰着。“那你妈妈呢?”

  “唉!……”他轻轻叹息一下又说:“我妈在一个手帕厂当书记,那是前几年她带街道妇女干起来的,现在,在当送料工,她相信我父亲,不肯离婚,…所以……。”

  ……

  “哪……,你信你父亲吗?”她问。

  “信!从不怀疑。”他回答的很干脆。

  “那……你走了,你妈不就一个人了?”她说的很轻。

  “是!我母亲一向很坚强,我还在吃奶时,她就一人带着我,东躲西藏的。……虽然我还没有讲,她已经在给我准备衣服了,她心里面,明白的很……。”他心里一阵发酸,他感到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忙转过身去,看着远方闪动的车灯,他想让自己静一静。

  二只胳膊,穿过他手臂环腰把他抱住,他立刻感到背后传来的热量,和难以自制的颤抖,一下把他镇住了,从记事起,他没有这样的经历,这样的感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加速,以至于自己可以听见那澎湃的心跳,热血冲头,他急切地想把她的手分开,哪知竟没有成功。

  两人不知这样站了多少时间。直到几个学生怪叫着,从他们身边走过,他才惊慌地怕她的手,把她双手分开,转身看着她满脸的泪水,梦游般的神情,想说什么安慰她一下,自己却怪模样地笑了起来,“哈……你别这样,梨花样的脸,叫雨打了不好看了。”他掏出手绢夸大地闻了一下,“啊……都是汗味,你不能擦。”她顺手接了过去。挤出了一丝苦笑,瞥了他一眼。

  他们沿路又走了几棵树的距离,高德全停了下来,口气平缓却十分认真地说:“大道理我不想多说,所以我,必须去……,如果你的理由和我一样,那就去吧。”

  “我没有这样的理由。”她说和很轻。

  “打住,下面什么也别说!就这样,你不去了!报批表我已帮你撒回来了。”他口气坚决。

  “我要去,中午又写了一分,是血书。”她有一丝得意的嘻笑着。

  “你!?”他猛地推她一把,她朝后便倒,他又抡一步上前扶住她,气急败坏地说:“你有病,小资的狂热,没感情,根本不顾你父母,学校对你的希望,没脑子,猪脑子,蠢猪一个,你……你……你没救了,还写什么血书!”他还想用什么话来刺激她,但他已气的言无论此了。

  “没办法,谁叫我喜欢你呢。”她说。

  “你得不到我的喜欢,喜欢我有前途吗?去了也白去,我永远不会再理你,你太可怕了,后悔一辈子去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半个月冷战过后,她终于和他,踏上了同一列火车。几天来她明显的瘦了,嗓子嘶哑,协助方领队管理着她的姑娘们。她以女性特有的细心和热诚,关心中队的每一个人,从比她大的‘老不死’,到比她小的‘木头’,她把力量和执着,都溶化在她的柔声细语里。面对眼前的橘子,一切苦涩都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