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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春泽重返玉田皋  刘晓航
作者/来源:华夏知青网 点击数:3430 更新时间:1970-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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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春泽重返玉田皋

 

□刘晓航

  



八月中旬去北京的出版社交书稿,有两日之闲,我去赤看柴春泽 ,这几年,他一直盼着我去。去赤峰的2559次在永定门车站始发,与恢宏的北京西站相比,这个北京南站显得寒碜,乱糟糟的。八月正是去塞外坝上草原旅游的黄金季节,所有的卧铺已售完,我只买到一张硬座,看来得在车上苦熬一霄了。晚上9点检票进站,我直奔2559次的10号车厢,找到列车长,她姓魏,是个年轻漂亮的北方女子,听说我去赤峰采访的南方来的作家,向我表示热烈欢迎,让手下人立即为我补办卧铺,而且是最舒适整洁的2号车厢。我连连向她道谢。
行车一夜,醒来已是曙光满天,车窗外是南方少见的清花瓷般的白天蓝云和辽西山地风貌,裸露的山崖,高高的白杨树,干涸的河床里一束束闪亮的清流,四合院的庄户人家,晚熟的玉米一片绿浪。
柴春泽和他的知青点的战友边全有(赤峰市蕙荣商贸公司经理)来车站接我,一声亲切"大哥"喊的我心旌飘摇,我没想到来接我的还有安海燕,这是一位将女人的温柔与男人的豪爽集于一身的女强人,我们都是在1999年8月在呼和浩特召开的《中国知青人生感悟录》首发式上结识的,海燕可是一位知青名人,她的父亲是内蒙古大学的创办人,参加过"五四"运动,抗战时期是吉鸿昌部队的党代表,1957年又被打成右派,几经磨难,她母亲是内蒙林果事业的奠基者,她自己在呼市郊区大青山深处一个贫穷、落后山村插队长达八年,是一名深受汉蒙同胞欢迎的女赤脚医生,是内蒙古自治区知青标兵之一,文革后考上医学院,以后担任了内蒙古自治区精神病院院长,1990年她辞职独自一人去海南岛创业,从一把手术刀做美容开始,到开发仙人掌系列产品,她研制的"古丽特"品牌享誉海内外,是兼具美容与医药的化妆品,一家美国公司要用1000万美圆买她这个专利,被她拒绝了,她的创业史被人传为美谈,1996年第四届世界妇女代表大会上,她是被中国政府表彰的200位巾帼英雄之一,我们戏称她是"从草原起飞的海燕"她笑着说:"全怪我爸爸给我起的名字,是海燕当然要到大海上去飞翔,去叼鱼吃"。海燕现任北京友邦大绿公司的董事长,她来赤峰已半个月了。她是市长请来的客人,为赤峰招商引资的,她正在引进国外投资,整治赤峰的东旱渠也是令历届政府头疼至今未解决的一条长达6华里的排污沟,这是一项造福于赤峰人民的生态环保工程。
上午的日程安排首先去看安总筹划的这项治污工程的选址,为了掌握这条排污沟的实情,安海燕曾独自一人踏查了这条长达6华里的臭水沟的全程,她筹划将这条沟建成密封水泥涵道,表面是路,路两侧构建价廉实用花园别墅群,这是一项有回报的开发计划,外商乐于投资。
然后我们又去看红山文化遗址,红山因山体岩石呈深红色而闻名。中国史前文化中有红山文化,是北方燕山一带新石器的文化的典型。真正的红山文化遗址在凌源县和喀左县,建平县的三角地带。特别是牛河梁村遗址,使人们在中华文明的起源上,发现了新的研究线索。我曾在北京的历史博物馆看到从这里出土的高额深目大口丰乳的陶制妇女裸体塑像,被称为"早期的维纳斯"。70年代在红山文化遗址上发现了玉雕的龙经钴-12检测,已6000年历史,把中国"龙"的起源提前了1000年,所以说赤峰是中国龙真正的故乡。安总提议市政府应规划在红山公园建立中国龙博物馆,她已列出百余项的系列龙文化开发项目,以龙的故乡和坝上草原风光并举,成为赤峰市旅游业的支柱产业。
午餐前,我们一行去造访位于市中心的"春泽信息服务部",柴春泽的妻子刘立新前几年从辽河工程局下岗后开办了这个信息服务部,业务挺忙,除承接电脑打字、复印外,还举办举世仅有的一份知青信息汇萃《信息服务》,每月一期,每期印200份及时反映全国各地知青经济、文化活动信息,深受广大知青欢迎,被认为是一份极具收藏价值的藏品。
下午的活动是重返柴春泽的第二故乡翁牛特旗的玉田皋乡。180里路程,由于路况不好,差不多到傍晚才赶到。1971年12月身为赤峰市中学红代会副主任的柴春泽积极带头率赤峰市六中61名毕业生来到昭乌达盟的翁牛特旗玉田皋公社插队落户,那年他刚18岁。
玉田皋,蒙语意为"水边的高地"。这地方地处红山水库下游,地势低洼白花花的盐碱地,风沙大,种旱地,玉米谷子的亩产不到100斤。柴春泽下乡的第一天,第一顿饭是在玉田皋公社吃的大米饭。公社书记高一对知青们说:"我们这地方不产大米,听说你们来了,贫下中农特意买了大米给你们吃。"这句话深深印在他脑子里,这也许就是他以后率领玉田皋人种水稻的原始动力所在。
1973年春泽在煤矿工作的父亲来信,告诉春泽已为他办理好内招回城的手续,天真、单纯的春泽,考虑到自己是知青点的头,发过誓要扎根农村60年的,他决不能当逃兵,于是回信,谢绝了父亲的安排并在信中写道:"您是一个具有27年党龄的中国共产党党员,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您的意见是否符合党的利益。""谁知道这封家信被作为当时的政治需要,先后被辽宁日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发表。全国各地报刊转载。一夜间,柴春泽成了敢于与习惯势利决裂的反潮流英雄,在那个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他被推上政治运动的顶峰,大红大紫后接踵而至的是牢狱之灾,这是年轻的他始料不及的。
柴春泽不止一次第对我们说:"一些不了解内情的人都说我是凭着一封信出了名,捞到了政治资本。其实我吃了很多苦,干了多少活,他们根本不 知道!我当时不愿返城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劳动中、在生活中,我与玉田皋的老百姓有了深厚的感情,我舍不得离开他们。"
1974年4月已经担任玉田皋公社党委副书记兼玉田皋大队党支部书记的柴春泽受花都什农场种水稻获得成功的启示,向当时昭乌达盟的有关领导提出在玉田皋引种水稻的大胆设想,在得到盟水利和农业部门专家认可后,利用当年的农业学大寨大会战,对土地进行了重新规划,决定先搞100亩试验田。当时农民群众对这一新生事物根本接受不了,宁可荒着也不愿搞实验,经反复做工作,才勉强落实了50亩,柴春泽把试验田任务交给了党支部副书记刘立新。秋天到了,这50亩水稻漫洒籽试验居然成功了,老乡们听到消息后都高兴地跑到麦场上看热闹,有一位瘫痪在家多年的老大爷,硬是让人用手推车把他推到麦场上看个明白:"呦,咱这地方还真出大米啦!"。为解决水的灌溉问题,柴春泽决定从红山水库引水,辽宁省革委会批准,同意他们在红山水库坝上戳一个窟窿,建引水渡槽解决自流灌溉,已经出名的柴春泽赶到沈阳求援,经省革委会副主任刘盛田和沈阳军区参谋长杨迪特批拨款40万元修建渡槽。柴春泽带领玉田皋农民百姓和知青们吃睡在土地上,奋战一个冬天,终于将长达40多米的渡槽建成了。春天,红山水库的水汩汩流淌向玉田皋的洼地。1976年玉田皋三个大队水稻面积扩大到1700亩,盟里还派大洼县农业技术员来指导水稻种植技术,搬迁了村庄,整平了土地,建立了林网。1977年全公社水稻面积达到7000亩。
这一年,正当水稻成熟收割之际,柴春泽却被隔离审查,被开除党籍。有一次他被押回玉田皋批斗。看到批斗会上的柴春泽憔悴和惶惑,玉田皋农民有的背过脸去抹眼泪,他们实在找不出痛恨柴春泽的理由来。
批斗结束,大家都去公社食堂吃饭,伙夫给柴春泽满满盛上一大碗大米饭和一碗炖猪肉,轻声地说:"吃吧。"柴春泽望着碗里自己亲自带乡亲们种的大米,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禁不住哭出声来。押送车往回返了,公社党委特意给柴春泽带上了毛毯、被褥、枕头。他再次感受到党和群众的温暖。
1979年12月,当他被落实政策释放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到玉田皋,他要看看稻田,看看沙丘上栽过的树,看看与他朝夕相处过的乡亲们,乡亲们像以往一样拉着他的手:"柴书记,你回来了!"
1980年9月30日,他接到中共昭乌达盟委员会关于恢复他党籍的决定,盟长办公室关于他招工回城的决定,和旗公安局关于为他平反的决定,他又获得新生。
时间过去了20多年,柴春泽仍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在这个辽西的古城里,他在赤峰电大当教师,在这座城市里口碑极好。在赤峰市许多人可能不知道市长是谁?但没人不知道柴春泽的。这就是社会的一种认定;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可能走过弯路,摔过跤,但他从摔倒过的地方站起来,人民认可他,因为他为老百姓做过扎扎实实的事,老百姓不会忘记他!
下午五时我们一行风尘仆仆地赶到红山水库。红山水库于1956年动工修建,1960年9月主坝截流,1965年竣工投入运行,它以防洪为主,兼顾灌溉、发电、养殖、旅游等综合利用的大型水利枢纽工程。总库容量为25.6亿立方米,是内蒙古自治区最大的一座水库。在防洪方面保护着下游600多万亩耕地,十几座市镇,几百万人口和6条铁路干线的安全。水库管理局的张天恃书记一行早已在等候我们,他也是当年玉田皋的知青。
他带领我们登上大坝,眼前是蓝天、碧水、绿荫、沙滩及水库下游秀丽的塞北江南风光,令人陶醉、流连。他指点我们大坝前那座7个墩柱,5个跨拱的就是1975年冬天柴春泽带领社员和知青们建的引水渡槽。27年过去了,它一直在发挥引水自流灌溉的作用,浇灌着10多万亩水稻田。近年水利部拨款500万资金用以维护大坝,并将这座渡槽列入维护范围。
我们纷纷和柴春泽、张书记、边全有这些当年的创业者的以渡槽为背景合影留念。我建议在渡槽前立一块碑书写"知青渡槽"四个大字,并勒刻简述知青们艰苦创业的历史,它将成为红山水库的一个吸引人的旅游景点。
玉田皋乡离红山水库只有18华里,汽车一刻钟就到了,当我们的车队开进乡政府时,已等候在那里多时的乡干部与老乡的热烈欢迎我们这些远方的客人,一些中老年乡亲们握着柴春泽的手说:"柴书记,你回来了。"这时的春泽满面春风。
接着,两位乡长领导我们爬上一块高高岗地,这里成片牧草郁郁葱葱,岗头修建了一个大蓄水池。我们登高远眺,一条狭长的自流明渠一路浩荡而去,碧波粼粼,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水稻田,完全是一派北国江南稻花香的景象,是一副绿色的长卷。玉田皋乡领导向我们的介绍,全乡水稻种植面积近3万亩,亩产量达到1200斤。玉田皋牌优质大米的浇灌水源--红山水库,水质清澈透明,无污染适于饮用和浇灌。玉田皋牌优质大米已被国家绿色食品发展中心评为A级绿色食品,经中国科学院沈阳应用生态研究所测试分析鉴定有人体所需要的各种氨基酸达18种,含量超过8%以上,已远销关内外。
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我紧紧地拥住春泽说,这是我们知青的创业史,这是你大写的人生!人民不会忘记,历史也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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