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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文学》第93、94期
作者:姚福生    文章来源:知青文学网    点击数:3869    更新时间:2017/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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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文学(93)

     2017.10.14 星期六

       知青文学(93)

    一日为师,一生感念
    
    文作者:简(北京)
    
    图作者:枣园知青(辽宁)
    
    金秋十月,我迎着灿烂的朝霞,怀着喜悦的心情,由北京乘坐北上的列车回家 。
    我此行的目的是,接到单位通知,回原单位取工资卡。
在原单位办公室里,我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认识但并不熟悉的身影,她是我中学班主任苗山青老师的老伴儿。由于我俩是退休后才合并到一个单位的,并无来往,因此她不认识我,我们也从来没说过话。看到她,我立刻想起苗老师,便情不自禁地迎走上前去打招呼,而后迫不及待地问:“苗老师身体怎么样?”
她说:“不好,已经卧床两年了。”
我说:“我和几个同学有联系,你代表我们几个向苗老师问好。”
她很高兴,说:“行。”
    从单位出来,我思绪万千。眼前浮现出苗老师站在讲台上神采奕奕地讲课,在学生中间来回巡视辅导同学们写作业,有时语重心长的教诲,有时语言犀利的批评的情景……如今,苗老师已经80高龄。体弱多病,卧床不起。有生时日不是屈指可数了吗? 
    回到老宅,苗老师的身影还在我的脑海里绕来绕去。文化大革命中苗老师成为被批斗的对象,大字报贴满了学校走廊,头上戴着快要顶到屋顶的大尖帽。“打倒苗山青!”那一幕又浮现在我眼前。我想去看看苗老师的欲望越演越烈,于是,我给几个同学发了微信,简单说了见到苗老师老伴的情况,并把我的心境告诉了他们,我说:“我不知道我这样做是不是对一个生命即将走向终点的老人是一个安慰……”
几位同学收到微信,引起了共鸣,及时回复,约好一起去看望苗老师。
    同学们像上学时一样规规矩矩地站在苗老师的床前。苗老师满脸堆笑,合不拢嘴。瞅瞅这个,瞅瞅那个,不知说什么是好。
50多年没见面,苗老师对有的同学都认不出来了。大家和老师嘘寒问暖,互诉衷肠。
李继泽忍不住,还是把憋在心里半个多世纪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他含着眼泪说:“苗老师,那时候我们年纪小不懂事,净让老师生气了,批判您的大纸报就是我执笔写的……”
苗老师“嗨!”了一声,而后仍检讨自己,说“那时我也不好……”简短的两句话就把过去的一切怨恨一笔勾销!老师的批评与表扬,学生对老师的评价与印象都不重要了,重要是理解与尊重,师生挚爱,大爱无疆!
同学们都已经退休,大多担负着上有老下有小的重担,生活并不宽裕,但还是拿出他们掏自己腰包为老师购买的牛奶、鸡蛋、水果等慰问品等摆在老师的眼前。
李继泽和姜凤贤两位同学还各自拿出500元钱,递到老师手上。姜凤贤说:“这钱即代表我们自己,又代表全班同学给老师献上一点心意。”苗老师百般推辞,但拗不过同学们的真情实意。连说:“谢谢,谢谢!”
苗老师、同学们还有我,眼里都浸满了泪花,那泪花似乎在诉说:一日为师,一生感念。
    从苗老师家出来。我们一行人来到抚顺雷锋体育馆宴会厅,与50多年不曾谋面的同窗学友,十分想念的同学们相聚。所有同学都一下子涌了过来,互相拥抱、 握手、问好。也有人愣愣地看着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我是谁?我是班里的小不点儿,小跟班,下乡又不在一起,难免认不出来。
班长李继泽代表全体同向刘贵祥老师、王淑清学姐、徐涛、贾季春学哥表示热烈欢迎。
副班长姜凤贤在做了精彩的讲话后提议,每个同学都对着镜头说说心里话。
当时,我激动的说了些什么,现在根本记不起来。我只想籍此对亲爱的同学们说,我真的很想你们,感谢在我的生命中有你!每当我看到照片上的你们,一股暖流就涌上心头。你们给过我欢乐的儿时记忆,你们是陪伴我从小学到中学的同窗好友,你们向我伸出无私援手的真情实意,连同你们的身影和名字我都牢牢的记在心里,日久弥新永志不忘……
 
柴春泽日记
作者:柴春泽
2003年8月20日
    2003年8月19日,《红山晚报》刊出《8.16地震特别报道》。
8月16日20时左右,赤峰电视上飘出字幕:据赤峰地震台网测定,今晚6时58分,我市阿鲁科尔沁旗发生6.1级地震。
就在我市发生震灾的第二天上午,来自天津的宝坻区政协主席侯隽大姐为灾区捐出1 000元人民币。这是我市接到的第一笔震灾捐款。赤峰老复员军人陈贺庭向灾区捐款20元,中国电力投资集团东北公司为灾区捐款10万元。
我捐款200元。
                        
2003年11月14日
    2003年11月13日,《红山晚报》“副刊”(责任编辑李文宏)刊发我写的《金秋京津故乡行》。文中说:“9月26日,‘与时俱进,再铸辉煌——社会各界知名人士国庆座谈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这是我自1975年以来第五次在人民大会堂参加会议。会议期间,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刘小萌博士(即将出版的中国知青口述史主编)邀我到社科院参观学习。
    文中还谈到我和周健、刘军凤、戴国兰、刘若松去天津宝坻区看望侯隽大姐并参观考察中国知青村的情况。
    2003年10月3日上午,中共翁牛特旗委宣传部长毕秀云派车接我和刘军凤到翁旗,同从天津回乡“探亲”的刘若松、戴国兰夫妇2人一起参加旗委书记韩会申同志主持召开的有旗农业局长徐永生等同志参加的“招商引资优化投资环境”座谈会。
                             
2003年12月30日
    2003年12月10日,《红山晚报》“情感”栏目和2003年12月30日《红山晚报》“文化副刊”,先后刊发我写的《与大连赤峰知青对话》和女儿柴元元写的《世纪伟人毛泽东》。
元元在文中说:
作为一代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的毛泽东,有凌云的壮志,雄伟的气度。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画卷上,毛泽东画下了浓重的大手笔,成为了一个改写中华民族命运的人。在我心目中他不是神,他是一个实现了自己真正生命价值的人,是一个在自己有限的生命之中为自己的祖国和人民做出贡献的人,是一个会犯错误但值得原谅的人,是一个充满丰富情趣有血有肉的人。
这就是毛泽东主席在80后这代人心中的形象吗?
 
2008年10月9日
    在今年的赤峰学院“一先两优”评估活动中,我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7月1日在赤峰学院举行了表彰大会,党委书记为我颁发了荣誉证书。这是赤峰电大合并到赤峰学院4年来,我第一次受到学院的表奖。看来,电大教工在合并院校环境下努力从事电大工作,同样会得到社会的认可。
本月7日,我和钟飞辰校长来呼市参加“2008年全区电大党建和思想政治工作研讨会。”会议期间,选举了全区电大党建和思想政治工作研究会第二届理事会成员。来自全区各盟、市电大和校部的理事会由53人组成,其中常务理事29名。钟飞辰校长任常务理事,我任理事。
 
2008年12月31日
    今天,在赤峰万真楼举行“赤峰电大网上校友联谊会成立大会”。副校长穆向阳等到会并代表学校班子表示祝贺。
    内蒙古电大党建思想研讨会上,通过了《关于加强全区电大系统文化建设的实施意见》。在“建设内容”中提出,要进一步抓好对外宣传工作,加强与校外媒体的合作,充分运用好网络、广播电视、刊物等载体弘扬电大文化,宣传电大精神,展示全区电大系统的改革发展成果。电大毕业生是我国广播电视大学的重要特殊资源。我市自1985年以来已有30 000余毕业生,他们在各自岗位上做出的贡献,就是电大办学的重要成果。搞好电大毕业生追踪调查,既是对电大办学成果的展示,又可发挥电大毕业生在推动现代远程开放教育发展和构建终身学习体系中的作用。
在学校领导的支特下,我建议成立并筹建了“赤峰电大网上校友联谊会”,并准备创建“赤峰电大校友网站”。我相信,这一举措将有利于电大事业的大发展。
 
2013年9月16日—2013年10月21日
按:对我和家人及网站同仁来讲,蛇年秋季住院37天是很不寻常的日日夜夜。我的第98本日记中9月16日以后的部分,也一反常态,全由陪床人代写。在代写人的笔下,以往日记中的“我”,都代之以“患者”、“他”或者“柴春泽”,日记的写法,也不同于以往。
2013年9月16日下午,已在赤峰市医院神经内科三病区住院的柴春泽与刘立新,接到主治医生的通知:患者因蛛网膜下腔出血(当时医院叮嘱不要告诉患者真实的病情),从现在起要卧床治疗。责任护士告知:四至六周不要下床。
这意味着,在不短的时间内,他只能拥有病床这个狭小的空间,连生活都无法自理,一切都得靠陪床的妻子刘立新和妹妹柴桂英来照料。当然,他更不能奢望上网管理,履行自己联盟网站创办者的职责了。
在这次走进医院大门之前,柴春泽是一个大忙人。
    ——3天前的9月13日,柴春泽还专程赴赤峰克旗为北京知青李继明等出资修建的“北京知青桥”竣工通车剪彩。
    ——5天前的9月10日,柴春泽还在抚顺同曾在赤峰当过知青插过队的翁旗花都石农场场长、书记表示要在网上为推介第二家乡旅游产业做点事。
    ——16天前的8月31日,柴春泽由天津赶赴沈阳三天时间内参加了“辽宁省知青文化研究会高峰论坛”、“沈阳三农园知青馆参观座谈会”、“辽宁知青企业家韩峰公司联谊”等系列知青文化交流活动。此前,他还在天津约见中国知青演艺联盟理事长王进江共议吸纳辽宁分会和赤峰知青百典艺术团加盟等事宜。
疾病无情地捆住了他的手脚。
    9月13日早晨,柴春泽一行在赤峰广电局门前集中,去克旗经棚镇光明村参加北京知青桥峻工剪彩活动。同行的有北京知青李继明、韩亚琴、李树明,赤峰知青高颖、杜彬、李凯峰,还有赤峰电视台等媒体朋友。
    为赶路,大家未吃早饭,中午到达光明村即刻参加活动。讲话时,柴春泽很正常,与镇的书记、村支书等一同剪彩时,他也很正常。鞭炮响起后,他捂着双耳远离了沸腾的现场。
    餐桌上,还未动筷的柴春泽突然感觉不适:头晕、出汗、呕吐…….李继明连忙找来一些药物,李凯峰建议速送当地最好的克旗医院。经急诊医生检查,患者突发高血压:大压170,小压110。
傍晚赶回赤峰,网站随行人员高颖陪同柴春泽去赤峰市医院内科急诊室。值班医生随即开药输液。
    输液时,柴春泽才想起问护士:输液可降血压吗?护士说这是扩张血管的。
    柴春泽和刘立新认为,输了一次液,再服用降压药,自然就会康复。而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危险正一步步向柴春泽逼进。
    15日夜,头疼,失眠。
    16日晨4时,头痛剧烈,无法再入睡。上午住进赤峰市医院神经内科三科住院处。
    入院后得到及时检查治疗。下午做核磁,晚上做CT。
    开始,每日24小时动态血压监测,24小时连续输尼莫地平,上午、下午、晚上三次输甘露醇、甘油果糖、法舒地尔等药物,同时辅之以口服降压药尼福达。
    是梦?是幻?柴春泽脑海里好像浮现一片血红色……
    医护人员特别提醒:不要让患者接听电话,不要让过多亲友探望……
    当晚,刘立新、柴桂英陪床。
柴春泽因病住院,刘立新一个电话,在天津工作的女儿柴元元立刻请假回赤峰为父亲陪床。63岁的老知青、网站办公室主任刘晓东到医院陪护。
    9月17日上午,柴春泽做CTA、CT检查。联盟网站的刘晓东、王俊臣、王德学和家人刘立新、柴桂英、刘素华等在场。原计划做腰穿,后来推到18日。
患者一直头疼。
9月18日上午,由主治医生给患者做腰穿。科主任、副主任均到病房。当即确诊为由外伤引起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压:250。
网站胡玉良、同病房为父陪床的小郭协助做腰穿。知青李继明等来病房看望。 
女儿柴元元从天津乘飞机回到赤峰,网站周罡接机直奔医院,柴元元当晚陪床。晚上柴春泽睡眠较好。
9月19日(中秋节)晚上,刘立新、柴元元陪床。血压稳定在145/85左右。调整用药。
20日,血压 150/80左右。
赤峰电视台播出“北京知青桥竣工剪彩”新闻。
21日,头疼减轻。网站王俊臣再次看望。
22日,病情继续缓解。网站高颖、坦诚看望。
23日,北京知青、中知网副理事长马运昌发短信慰问。
24日,主治医生查房。柴春泽睡眠、食欲很好,头疼减轻。晚上,护士告知,明天再验血,12点后禁食、禁水。
(94期)
北京知青作家葛元仁电话问候,柴元元接电话。
北京知青李继明、韩亚琴夫妇委托杜彬来电话问候,了解病情。
25日,早上抽血化验。科主任查房。入院后诊疗及时,核磁后立即嘱咐腰穿,确定救治方案,采取措施恰当,取得很好疗效。
中国知青楷模侯隽来电话了解病情表示慰问,刘立新接电话。
赤峰学院远教院刘凡夫闻讯到医院看望,送来热宝用于输液时缓解血管疼痛。
9月26日,柴春泽住院第11天。早上,主治医生说:“看来,你们得和我们一起过国庆节啦!蛛网膜下腔出血恢复较慢。更要防止2次出血,需要多住些日子。”
辽宁省知青典型刘继业闻讯打来电话询问病情,表示慰问,刘立新接电话。
知青大学家庭教育学院贾月珍到医院看望,并带来鲜花。
从日本回赤峰的浩斯巴雅尔到医院看望。他说在日本常上柴春泽的网站,很关心柴先生的病情。
联盟网李立新闻讯到医院看望。
天津知青、联盟网董事局主席刘传武电话了解病情,告知近日将来看望。
10月2日,住院第17天。可在床上坐起自己吃饭。(此前均由妻子刘立新喂饭)
10月3日,联盟网董事局刘传武电话了解柴春泽病情后仍不放心,委托天津知青王俊义驱车赴赤峰看望、慰问。
网站胡玉良第二次到医院看望。柴春泽委托他告知高颖更新一号网站。
10月4日,可在病床边搭腿10分钟。
10月5日,可在床边搭腿坐20分钟。
胡玉良发短信:高颖找启天网,更新网站成功。
近期,社会上一些知青朋友发现联盟一号网站长时间未予更新,心存疑惑,来信来电询问……
10月6日,元元回津上班。
10月7日,住院第22天。柴春泽终于能够下床站立,虽然双腿发软,头晕,但可以扶床走动。
正在筹备“《与共和国同命运》知青博物馆全国巡展北京展”的黑龙江知青博物馆馆长刘树新来电话表示慰问,关切地问柴春泽病到什么程度?能不能动?柴桂英代接电话。
人民日报出版社靳建疆家人是搞医的,知道该病的危险性,打来电话并发来短信慰问。
玉田皋殷桂英闻讯电话慰问。
8日,可下床自己到病房卫生间。晚饭后可手扶床沿绕行两圈。医护人员提醒:至少4至6周方可下床活动。
中国知青村网关爱中心主任郑克通过网站办主任刘晓东再次了解病情,表示慰问。
奔腾集团公司工作人员电话:请网站增加、更新《奔腾集团公司》栏目内容。刘立新接电话说明柴春泽正住院。请网站办公室主任刘晓东处理此事。
赤峰知青史凤鸣电话慰问。
晚上,身体恢复的重要标志是能够自己扶墙行至病房卫生间。
赤峰学院张振林教授电话慰问。
11日下午,可下床走到窗前,用望远镜看赤峰彩虹桥、看桥北新区楼群。
主治医生告知:明天起可下床练习走动。
值班护士见身体恢复状况,连连说:“真好,真好!”
张振林等人来病房表示慰问。
10月12日,病情进一步好转,可下床行走。站立多时。
中国知青网理事长周秉和发短信慰问:“祝早日康复!争取能来京,大家都很想念你。秉和。”
知青典型刘继业发短信慰问。
13日中午,网站刘晓东、高颖、李文志来病房看望,简议网站工作。晚上,网站胡玉良到病房介绍网站知青大学开会研究对老知青进行电脑培训、体检等问题。
14日,可走出病房,在18层楼的厅廊走动。
15日,中央电视台××电话询问柴春泽病情,令亲属很感动。柴桂英接电话。
几个90后实习护士不明白这名患者为啥引来这么多关注,下班后在网上搜出柴春泽的信息大为吃惊。
该病房住进一张姓患者,听到值班的小护士谈论“在网上搜出柴春泽的很多事”,便问柴春泽:“你知道柴春泽现在干什么吗?”护士告诉他:“和你住一个病房的就是柴春泽。”张姓患者吃惊地说:“啊!我以为是重名呢……真想不到,这几天我就奇怪,你这人有些不一样,正想……”柴春泽说:“咱们住一个病房,有缘,出院后都得注意保健,以免病倒了给家人、朋友增加负担。”张姓患者说:“谢谢你使我知道可用这玩意!(指使用读卡音箱收听百家讲坛播出的《三大战役》和歌曲)。
16日  (入院第31天),神经内科三科的主任、副主任和主治医生查房。柴春泽说:“谢谢你们,我恢复得很好。”
护士长向柴春泽征求护理意见并提出出院前一起合影。柴春泽说:“你们的护理工作做的很好,真的谢谢你们”。
当年的知青典型薛喜梅、王冬梅、张洁和河南开封知青会长耿小兵、秘书长曹运泰等人的慰问,令柴春泽感动。
10月17日,天津知青汤永东发短信慰问。
18日,做CT复查,结论为:
脑实质内未见异常密度灶。脑室、脑沟均未见异常。中线结构居中。
诊断提示:
颅脑VCT扫描未见异常。
此前,9月16日核磁共震检查所见:
脑干、双侧基底节区、两侧脑室后角及体旁、半卵圆中心、双侧额顶叶皮层下可见多发斑片状长T1长T2信号影,边缘模糊,大小约在:0.2x0.3至0.7x1.0CM左右,FLAIR像部分病灶呈高信号,双侧枕部脑沟内FLAIR像可见多发条形高信号。
诊断提示:
多发腔隙性脑梗塞,部分软化灶形成多发脑白质病变,双侧枕脑沟内异常信号,蛛网膜下腔出血、伪影均不除外,建议行腰穿。(待续)
       下乡知青在昭盟
 
         听我讲那过去的事情
杨凤勋
    
(接上期)我们的任务是抬沙筑坝,这个活可以说是整个工地最累的。两个人一副抬筐,筐的直径有80公分,高约50公分,装满一筐河沙最少也有二三百斤以上。男人们抬筐,女人和体质较弱的男人装河沙。从取沙处到沙坝之间有百米开外,抬一个来回就已气喘吁吁,这真是一个累活。和我搭档是来自西东荒的老光棍,其实他并不老,年龄也就三十七八岁,姓朱,权且叫他老朱吧。此人身高1米75左右,四肢粗壮,看来是有一身蛮力气。他对我这个小青年当排长不屑一顾,以为你个知青算个啥,话里话外就是瞧不起你。他要和我做搭档,其实也就是想出出我的丑。当然也没人愿意和他搭伴,他们村的人都烦他,他选择了我也许是想和我较量较量。
    我清楚记得抬第一筐河沙时,河沙又湿又重,已经装了满满的一抬筐,老朱还嫌不够又拍上两锹,他咪斜着眼看了看抬筐,又看了看我说“走”,这足有四百多斤,我深深吸了口气,下蹲后从容地抬起向着百米开外走去。他始料不及的是我有如此般的力气,并且又很耐压,无可奈何地每天和我抬着这没完没了的大筐。一个星期过后他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和他住一个工棚的社员说:老朱晚上睡觉鼾声如雷,像牛叫唤一样,夜里还磕牙嘎嘎直响,真吓人。而我还觉得可以能够坚持,这得益于在山里采石头抬石头,其实我也已经很累了,只不过是我就要和他较较劲。老朱累得开始嘴巴啷叽,谁要是把筐装得太满,他就骂骂咧咧,抬筐时他有意将绳子偷偷往我这边挪,时不时地给我脸子看,有的社员告诉我说,他还在背后骂我如何如何,不管怎么说当着我的面他即使不满也没什么可说,反正这个筐你得抬着。
    贵军和汉玉在二排,贵军是排长,两人身高体重差不多,干起活来得心应手,搭档的特别好。可是在他们排有一个非常霸道的青年叫王贵,二十五六岁身高1米8以上,膀大腰圆,一脸横肉。此人是梧桐花大队的社员,听人说他在村里横行霸道,无人敢管,队长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他能来海日苏队里求之不得。这不来了,吃饭他先盛,工具他先选,干干活他说休息就休息,时不时地骂骂咧咧。贵军一忍再忍,不想惹事,但一件意外的事让我们的忍耐终于爆发了。
    那天早晨大家和往常一样拿着扁担、抬筐抬沙筑坝,只见贵军和汉玉一起气喘吁吁地向我跑来,大声地对我说:王贵那小子太狂了,当着那么多人骂我俩,还要拿扁担削我们。听到这些我义愤填膺只觉得血在上涌,扔下扁担,大喊一声“走,削他”。我急速奔跑冲向二排工地,将贵军、汉玉甩在身后,直奔王贵而去,上前抓住王贵前胸衣服,一个猛劲侧身右腿一别,将王贵重重地摔在沙坝上。我迅速骑到王贵身上将他牢牢压在身底下,没等他缓过神来,照着他脑袋就是一串电炮。这时贵军、汉玉操起扁担照着王贵后屁股一顿乱拍,打的他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围观的民工怕打出人命来,分别把我们几个拉开,这时也不知道王贵跑哪去了。我们仨被连长长叫去,知道这回惹事了,就等着处理吧。连长首先问了问这次打架的原因,贵军把事情的缘由如实地说了一遍,我和汉玉也补充说了说,这时火气也消了,全身也没了力气,等待的是连长一顿批评:“说你们是排长是带领大家干活的,不是带头打架的,你们的事闹得也太大了,特别是你,指着我说:那么老远你还跑到二排帮着打架,大家都说你下手太狠了,整个脸都给打肿了。”我低着头无语,任凭数落。最后连长的几句话我心里石头才算落地。他说:“要不是看在你们是排长,平时干活表现得好,大家对你们评价挺好,非得让你们几个挂上牌子挨各工地走一走!你们先反省反省,待会向他道个歉,下午还领着干活去。”我长长出了口气,暗自庆幸此事没有闹得太大。
    打架的事在梧桐花公社民工中影响还是很大的,原本按照领导的意思我们要向王贵赔礼道歉,可是一直到中午吃饭时也没有见到他的身影,听说王贵觉得很没面子,灰溜溜地离开工地回家了。民工们对这次打架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杨排长太厉害了,王贵那么大的个,他象抓小鸡似的把王贵摔倒,打得王贵鼻青脸肿,连手都没敢还,吓得跑回家了,平时对我们挺狠的,这回算碰到厉害的人了”。还有的说:“杨排长会武功,你没看到他跑得有多快,蹭蹭几步就蹿到大坝上,打的王贵连点反应都没有,真人不露相。”
    自从这次打完架以后,我们排总有几个小青年围着我前后转,对我尊崇有加,有的帮我从工地上弄个大筛子、绳子做了一个吊铺,有的把从家里带来的舍不得吃的咸菜、肉酱、胡麻盐悄悄地给我吃,还有的干脆要换地方挨着我睡。我也有些洋洋得意,那个和我搭档的老朱亲眼目睹了我痛打王贵之后,不再嘴巴啷叽,老实了许多,后来找个理由上厨房帮厨去了。
    进入盛夏的海拉苏,炙热的太阳烘烤着草原上浓浓绿草,遍地盛开的野花在默默地陪伴着这些挥汗如雨的民工们,高耸的罕山见证着脚下每天发生点滴变化。在这毫无遮拦的河滩上男人们光着脚,赤膊着被太阳烤成古铜色的上半身沁出一道道浅白色的汗渍。女人们从头到脚穿裹得比较严实,她们时而解下顶在头上的围巾,用毛巾擦去那脸颊上的汗水。女知青们还是显得与众不同,她们那耀眼的白色的、藕荷色的的确凉汗衫在汗水的沁透下则显露出青春的活力,她们那叽叽喳喳笑声、歌声多少也带给大家一些短暂的欢乐。
    在这酷热难耐的河滩上,天复一天强体力的抬沙筑坝,民工们已经有些体力透支,中午回工棚休息时,为了省些力气,加上天气热,一帮小青年不愿绕远回驻地,会我一起趟河回去,我想都没想和他们一起径直向河对岸趟去。趟着清凉的河水,踩着柔软的河沙,大家似乎忘却刚才的疲劳,享受着盛夏赐予我们的难得的凉意。看似平静的西拉木伦河在这个季节里,时而也显露出她那狂野的性格。当我们快要接近河中心时河水已漫过腰部,我感觉到脚下的沙子在流动,每往前迈一步沙子的流速就加快一些,并且越来越站不稳,个子小的已不敢往前走了,有的在往后退。这时我也觉得情况不妙,大声喊:快点往回走,正说时只见左侧不远的民工小赵已被河水冲倒,在水中挣扎,我也顾不得许多,扔下手中的衣服,扑向水中快速向小赵游去,这才感觉到河水中暗流涌动,翻滚着将我们向下游冲去,我甩开双臂奋力划水,一把抓住小赵胳膊,一手划水,拼命向岸边划去。可是越接近岸边水流越急,小赵拽着我越来越紧,越拽越重,差几米就是靠不了岸,我已精疲力竭。在我感到有些绝望时,另一个民工宝坤已游近我们,我大喊一声,快推我一把,宝坤使劲一推,我趁势将脚向前落地,踩到岸边硬实的沙地,将小赵拽上安全地带。被河水连冲带灌的小赵此时已踉踉跄跄,昏昏沉沉,脚下被河岸边的石块刮破一寸多长的大口子肉翻着,鲜血直流。这时回头望去我们已被河水冲出足有百米开外。其他人已按原道返回了。这件事想起来真有些后怕。
    知青河中救人的事不一会就传开了,吃午饭的时候大家一直在谈论这件事,说我水性如何好,如果没有我小赵必死无疑。这时的小赵也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瘸着脚蹭过来对我说了些感激的话,还许诺等发了补助费一定给我买果子(点心)。我自以为救人的事能得到工地指挥部的表扬,没想到下午上工时,工地的广播喇叭响了起来:“指挥部通知参加会战的同志们请注意!为了同志们安全,禁止任何人涉水过河”。压根没提我救人的事,争强好胜的我到有些郁闷了,但是不管怎么说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趟河了。
    炎炎的夏日,我们驻地卫生条件非常差,每个公社为了改善伙食条件利用厨房的残羹剩饭养猪、养鸡等,这些家禽都是散养,三四百斤的大肥猪还真有几头,大猪小猪在驻地的工棚附近悠闲地晃来晃去,时而拱拱地、时而随地而卧鼾声如雷。它们的排泄物随处可见。驻地的苍蝇嗡嗡作响,屎壳郎多得抬脚几乎就能踩得到。
    一个阴沉沉的早晨,已是上工的时间了,天还黑得很,天空中下着凄厉厉的细雨,远处不时传来阵阵雷声,我们都盼着雨能下得大一些长一些,好休息休息,实在太累了。一盏灯泡在四处透风的工棚里摇曳,映照着民工们那忽大忽小的身影。在这昏暗的灯光下开饭了,十天八天都不带变样的饭菜,大家习以为常了,今天早上我们照例吃着略微带些异味的,时而碱大时而碱小的苞米面的发糕,咀嚼着用盐水泡过的还有些发硬的盐豆子,喝着稀得不能再稀的小米粥。说来也怪,平时吃饭狼吞虎咽的我,今天因为不着急,掰着发糕慢慢地吃,这时发现发糕中有一个黑点,用手指捏了捏还挺软乎,我拿到灯底下看了一看,原来是只苍蝇。这一看不要紧有些犯恶心,有点不敢吃了,于是我把我自己的两块发糕掰开,借着昏暗的灯光共找出14只苍蝇。大家也各自都在发糕里找到了苍蝇,同时对食堂糟糕的卫生状况表示不满,有的甚至骂厨房那些做饭的。我们把这个情况反映给了团部,团长非常重视,当天上午厨房就进行了卫生大清扫,喷洒敌敌畏,到中午做饭之前仅在厨房就用洗脸盆端出黑压压两个半盆的苍蝇。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说很难相信的,这件事我终身难忘,从那以后我也个落了毛病,每当吃馒头、发糕之类的面食我都掰着吃。
    糟糕的事情远没有结束,我们团里拉肚子的人开始增多,我也位列其中,每天吃着高粱米饭、苞米面发糕就着盐豆子,喝着生水,干着繁重的体力活,时间一长谁也受不了。再加上卫生条件有限,生病在所难免。有一天中午我肚子闹得厉害,赶紧上茅房,到茅房一看所有的蹲位都被占满,我屏住呼吸急忙向山边走去,三步并作两步,满头冷汗,在一缓坡处解决了内急。排泄物顺着山坡向下足足淌了有四五米远,在我离开的瞬间千百只屎壳郎呼啸而来,黑压压、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上面。这个场景着实令人生畏。
    工地上的业余生活非常枯燥,除了几处广播喇叭每天播放那几首已经刺激不了神经的歌曲外,就是那几乎能倒背如流的革命现代京剧样板戏。繁重的体力劳动,民工们最需要的是吃饭、睡觉。突然有一天,团长找了我们公社的几个知青,说是要组织一场篮球赛,让我们准备准备和邻近的桥头公社进行一场篮球赛。听到这个消息对我这个酷爱体育,尤其是偏爱篮球的非常高兴,好久没有摸到篮球了,手真的有些痒痒了,真有些摩拳擦掌的架势,准备在比赛中一展身手。比赛那天临时竖起的篮球架比正常的篮球架高了足有半米多,看起来有些眼晕。晚饭后,民工们把球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我被任命为球队临时的场上队长,为了区别两个球队的队员,我们梧桐花公社的球员穿背心,桥头公社的球员光膀子,比赛就这样开始了。临时的球框高的吓人,临时铺垫的球场凹凸不平,临时的组合摸不着头绪,加上我们这些民工球员很久没有摸过球了,上场后丑态百出,观众们开心的不得了,掌声、喊声、笑声一片。这场别开生面的草原篮球比赛,我们梧桐花公社背心队以16:8战胜了桥头公社的膀子队。我独得8分,是上场队员得分最多的,受到了全场观众的一致赞扬,我的心里也得意的很。那一场篮球赛是我到海日苏以后最开心的一次。
    工地人们最盼望、最开心的日子是发补助费,每天五毛钱,一个月就15元,这个收入在生产队里是不可想象的。单一的伙食,难得一见的蔬菜,更不用说水果了,把我们这些民工靠的实在是受不了啊,有的人甚至天天在掰着手指算计着发放补助费的日子。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最忙碌的是驻地的小卖店,年轻的民工们早早就把小卖店围堵的严严实实,生怕自己买不到好吃的东西。小卖店最畅销的食品第一是苹果罐头,第二是点心。其实小卖店的货架上也只有几样少得可怜的日用品,每次进的食品几乎都被抢购一空,在那食品极度匮乏的当时,更何况在那沙漠、草原的深处,能够吃上苹果罐头和点心已是相当奢侈了。我也馋得很,又不好意思去上前和他们去挤,于是叫宝坤去帮我买了一瓶罐头,我叫上贵军、汉玉一起吃,那时的味觉是出奇的好,我甚至觉得苹果罐头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了。我们仨一起分享了这难得的美味,回味着只觉得它像一股清流沁入我的心田,惬意极了,剩下的空罐头瓶我也没舍得扔,又倒上些凉水涮了涮,喝了那已察觉不到的,仅有的一丝丝甜意的涮瓶水。
    被我从河里救起的小赵,也没忘了我,给我买了两包点心,兑现了他的承诺。我也没有过多的客气,坦然收下了,一包送给了姚丽华、刘秋萍女知青们,一包我和贵军、汉玉狼吞虎咽地消灭掉了。
    来自蒙古高原的秋风一天比一天强劲,过了立秋以后,天气明显见凉。尤其是早晚凉的厉害,颇有些:早穿棉袄,午穿纱,围着火盆吃西瓜”的感觉。我带来的几件衣服经过两个多月的抬河沙、搬石头、扛水泥等重体力活的磨损早已破烂不堪,又加上救小赵时被河水冲走的那套衣服,几乎快要衣不遮体了。只好写信向家里求助,给我邮套衣服来。大约过了十多天邮件就到了。那天中午,民工们都已午休,为了不影响下午出工,我顶着秋后毒辣辣的太阳,独自向海日苏公社邮电所走去。从驻地到海日苏公社足有四五里的路程,骄阳下整个水库工地一片沉寂,远处的牧场上,牲畜被晒得打了蔫,只是不停地用尾巴煽动着那永远也驱散不尽的牛虻和蚊蝇。早已废弃的勒勒车的车轮丢弃在旷野里,看来那是被现代的橡胶车轮所代替。寥寥无几的蒙古包孤零零散落在草原深处,静默的像一幅油画。海日苏公社坐落在西拉木伦河南岸,这里的建筑物几乎都是干打垒的草坯房。街道、房屋四周到处是白沙,想象得到这里的风沙肯定不小。正午的海日苏静的出奇,看不到一个人影,孤独的我头顶着炎炎的烈日,脚下踏着被太阳烤的滚烫沙子,走在通往这小镇的路上。海日苏公社不大,屈指可数的被风沙吹得残破的房屋,萧条的很。公社邮电所门前挂着的老绿色的邮箱很醒目,我径直地走了进去,急不可耐地打开了邮包,因为我知道这邮包里邮来的不仅仅是衣服和信,还有妈妈总会在衣服里边夹上10块钱,生怕我饿着、冻着。果然,母子连心啊!我想的也是妈妈想做的。当我走出邮电所的瞬间,无意之中我的目光被对面栅栏边地上的一块香瓜屁股所吸引,我凝视着这块香瓜屁股许久,眼睛有些湿润,心里在叹息,一个夏季就这样在极度劳累中度过,甚至连一块瓜果都没吃过,干渴中的我忽然觉得自己很脆弱,我很想家想妈妈,我还想到了我的童年和表哥一起回老家,曾经去瓜地偷香瓜被看瓜老头抓住的场景;想到了我的车老板大伯赶着马车进城给商店送香瓜时,总忘不了给我们家捎上几个香瓜。那是多么甜美日子······当我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时,忽然又觉得自己很傻,非常想好吃的东西。邮电所的旁边就是商店,几个月来这是我第一次走进商店,进去一看,商店里黑黢黢空荡荡的,除了一个营业员,就我一个顾客。我瞪大眼睛环顾柜台、货架四周,饼干、罐头之类的食品一样都没有,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牧民常用的工具和农具摆放在那里,布满了沙尘。看来能吃的东西早已被工地的人买光了。我失望得很,但又不甘心,问营业员这儿还有没有能吃的东西,营业员用手指了指柜台上仅有的一点白色的奶块说:就剩下这些碎的奶果子了。我心想奶果子碎就碎吧,能吃就行,反正我也没吃过,花五毛钱买了一包,贪婪地头都没抬一口气全部吃掉,又咕嘟嘟地喝上一瓢凉水,奶果子究竟是什么味道,几十年后的今天我也说不清楚。
    草原上的秋天是那样的空旷,瑟瑟的秋风吹来不免使人伤感,几个月来的强体力劳动,极为单一的伙食,民工们、知青们身体的透支已达到极限。工地上已很难看到、听到女知青们的笑声、歌声。在这身体、心里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大家盼望着中秋节的到来。从团部那早就传出风来,中秋节要改善伙食,并且有电影放映队来,据说还是解禁的影片。在这远离尘嚣的大草原上,极度贫乏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使我们这些民工们有些呆滞。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对大家无疑是一针强心剂,在那个时候,那样的条件下,能吃上一顿好饭,再看上一场好电影,那真是又激动、又开心。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没有月饼的中秋节,白天阴沉了一整天,这场秋雨也没下起来。中午羊肉汤,全面馒头,晚上这顿饭菜好得不得了,羊肉炖茄子,小米干饭。据说工地指挥部给每个民工中秋节的福利是七两蔬菜八两肉。这顿饭吃的实在是太饱了、太香了。这是几个月来吃的是最香最饱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晚饭过后,天很快就黑了下来,驻地露天的小广场上,白色的银幕早已支撑起来,黑压压的民工早已找好了各自的位置,等待着电影的开演。草原上中秋的夜晚已是寒气逼人,我们把能套上的衣服都套上,怕下雨,很多人都披上了塑料布或戴上了草帽。在凄冷的寒风中,一束强光打破了草原上的沉寂,《大浪淘沙》开演。影片的故事情节深深地打动了我,尤其是在远离父母、远离家乡千里之外的大草原的深处,在身体、心理极度疲惫的时候,看到这样的影片,而且还是文革后被解禁的电影,对我的心灵上的触动太大了。特别是影片中的革命青年靳恭寿、谢霏的形象至今还有很深的印记。在这大草原凄冷的夜晚,上千的民工们被这部影片深深地吸引着,我相信大家都在为影片中四个结拜弟兄的命运而担忧。影片放到高潮处,天公不作美凄凄沥沥地下起雨来,并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人们已纷纷站立起来,眼看电影就要不能放下去了,放映员用喇叭大声问大家看还是不看,大家齐声高喊:“看、看、看”。这时放映机被几个人用塑料布遮盖起来,继续放映,在凄冷的风雨中我们看完了这场震撼心灵的革命影片。
    西拉木伦河上的拦河大坝,在上千民工们的苦战下,到了9月底已初见规模。这时的草原已是寒风凛冽、风沙四起,大地一片枯黄。简陋的工棚已无法抵御阵阵寒流,大家急切地盼望着能早一天离开海日苏,工地指挥部在安排民工们开始陆续撤离。我已记不清是哪一天离开的海日苏,但我忘不掉是当我们离开的那一刻时酸楚的心情。我回头望了望身后的罕山,在弥漫的风沙中它已模糊不清,眼前那曾经望不尽的大草原也已一片迷茫。原本乐观幽默的贵军话少了许多,汉玉瘦的脑袋显得更大了,此时的刘秋萍、姚丽华几个女知青已同农村姑娘没什么区别。此时的我已是衣衫褴褛,1米78的个,体重不足60公斤。大家面面相觑,默默无语。理想上我们也许是展翅高飞的雄鹰,现实中我们的确是实实在在的劳工。此时,我的思绪如同这漫天飞舞的黄沙,混沌了起来,脚下的路将迈向何方?
 
   
         离群的孤雁
 
      作者:幸运(河北)
 
我三姨说:“你娘打你没?”
我说:“没有。”我气的脸通红,别人也不笑了,我接着就端着一大舀子水出外头去漱口了。
我娘说我姐:“还怪人家打你,你往人家嘴里吐唾沫,人家能干吗?她不是小时候了,她现在敢反抗了,你没听见她把毛主席说的话成天挂在嘴上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你这回犯着人家了,人家不打你咋的?”我三姨乐了。“这还差不多!”我三姨说“你娘也没福,刚明白了你是好孩子,他就不在了……”
我说:“可不,我还没挣钱呢,我娘就走了,她老人家要是还在,我就把我娘接我这来了,我接我奶奶,我奶奶不来,我婶十个小孩,我奶奶给我婶看孩子,说到老了好让我婶养着她,我说我养您,奶奶说不愿离开家,她说哪也不去,怕死在外头。娘死的更早,我娘没死的时候,她说她就不爱吃窝头,抚顺还尽玉米面,细粮少,我娘要在,我得总给她送大米去,这我也总给我爸和我姐送大米呢!”
我娘在时,那时我只要出去玩,上市里或者是南花园,回来我都要给我娘带点吃的回来,油炸糕、豆包,回来给我娘,我娘就吃,我娘可乐了,我娘说:“你姐兜里的钱总比你多,可她从来没给我买过吃的回来。”我想说几句“那你还那么向着她,但我没说,我怕我娘生气,我姐可会过了。
我还知道了一件事,就是我闷了好几年的事,我娘把我给老阮家了,后来又把我给领回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在文革期间,我们也不上课了,就在家呆着,有一天我家邻居王叔在我家和我爸喝酒,我在旁边伺候他们,端茶倒水的,王叔又夸上我了,说我有礼貌,还能干,还给家背煤烧。
我爸说:“她刚回来那年,差点把她送人,她娘都已经把她给人家了,我好几天才发现,这几天怎么没看见秀舫,一问她娘,才知道她娘把她给老阮家了,我说你浑蛋,你咋尽干糊涂事呢?她奶奶让她上这来念书,孩子回来,你给送人了,以后你咋面对老人?咱怎和她奶奶交代?她要知道你把秀舫送人了,她能干吗?马上去,把秀舫给我领回来!她娘就去找老阮家的老娘们说我不让送,就给领回来了。”
王叔说:“那时你们要真把秀舫送人了,看谁给你们家背煤,而且还背好几年,上大坑背煤尽秀舫背的时候多,这我知道,这事我最清楚,一天背三趟煤,早上那还是起早去,头天晚上告诉她王婶,早上去喊她,大中午的多热呀?去背煤没有撵的,晚上又一趟,背回来睡觉,她总抱着背煤的袋子上俺家找她婶、小芳一块去,我问她,‘秀舫你爱背煤?’秀舫说‘谁爱背煤,不背没办法,我姐和长太不爱背煤,我在家也碍眼,尽找我毛病,不如出去背煤,累点也好受。’赵哥你听听,孩子任可背煤,都不爱在家。
我爸说:“是呀,她背煤就不用我领他们去矸子山捡煤了,要赶上大坑撵的紧,我歇大班我就带她们几个去矸子道捡煤去,秀舫要去背煤去,就不用我去了。”
我听到这,心想“噢!原来是我爸不让把我送人的!”他也是怕我奶奶,才不把我给人的,其实我还真愿意跟老阮家,省得遭那些罪,受那些气。
我三姨说:“你要跟了老阮家,我还能看到你吗?”
我说:“不知道,反是他们答应我,让我见我奶奶的,她们要是不让见的话,我会回来找奶奶的。行了,三姨,咱不说了,天都亮了,今天您别上班去了,在家歇一天吧!明天再去,我三姨:“说上午不去了,下午去。”
我说:“行!”
我起来做饭,吃完了饭我就开始洗衣服,我洗头遍,三姨帮我洗二遍三遍,晾了一大绳儿,洗完衣服我逼着三姨睡了一觉,睡有三个多小时,起来吃午饭,吃完午饭歇会,三姨上班去了,我和两孩子也睡会午觉,睡到两点多钟醒了,我儿子要上房后头李家去玩,我就把两孩子送到李家,然后我回来收衣服,站在炕沿边叠衣服,忘了把门关上了,就在这时进来一个人。
这个人进了屋,一点声音也没有,我只顾叠衣服,他冷不丁的搬着我的头亲我右眼睛一口,我吓一跳,但我反应挺快,我不管是谁,我这只左手就抡上来了,给他一个大满脸花,他两手捂着脸:“唉呀!唉呀!”地叫着,说“秀舫你太狠了,打的我两眼冒金星,你咋这么狠?”
我说:“不狠,怕你不长记性,冒金星是轻的,没打你满地找牙就不错了!”
他说:“亲亲你,要啥紧的?”
我说:“你亲错人了,你想亲,等你媳妇回来,亲你媳妇去,你少上我这来找便宜!”
他说:“亲亲你管啥的!”
我说:“不行!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有老婆和我扯啥?”这时他不捂着脸了,我看他脸通红,让我给搧的,我说:“出去!赶紧滚出去!”
他说:“你干啥呀?”
我说:“我不欢迎你,走!”
他说:“我说完话就走。秀舫,我告诉你,效富在时,我对你就有这心,只不过哥们在,我不能那么做,现在他没了,让我来照顾照顾你……”
我说:“滚!谁用你照顾?”
他说:“你记着,我早晚把你弄到手!”
我说:“做梦!你想的美!”
他说:“你看着,早晚的事,你不答应我,我强行……”
我“嘿嘿”地冷笑着,你还想做新社会的黄世仁?你强行我,我支巴不过你,我没长嘴呀?我不会喊哪!”
他说:“你喊,我也不怕,我就说,‘你看到有人了,你才假装喊的,其实你都跟我一百多回了……”
他一说这句话,把我气的,我抓起扫炕条帚就打他,他看我真使劲打他,他就往外跑,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叨叨着,说他“早晚还会来……”我拿着条帚追到当院子,他回家了,他在我们西屋住。
我们这一趟房总共是十间住五家,一家两间,他住仅西头两间,我住第二家,此人姓黄(化名),是效富的同学,他媳妇姓王,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但不同班,所有的安家青年全算上,我最烦他两口子,什么都找人借,干借不还,比如说,他媳妇天天和我们家借火柴,我买一包火柴,一盒还没用了,那九盒全让她家借去了。
我问小王:“你家吃火柴呀,你咋天天借火柴呢?”
小王说:“让老黄给揣走了!”
我说:“晚上他回来你不掏掏他的兜,兜里揣那么多火柴干什么?”
她说“有时掏,但是没有那么多火柴,他是走到哪扔到哪,回家再朝我要……”
“你媳妇找不到火柴,跟我借,光借不还!”
我也学精了,再借没有整盒的了,空火柴盒里放两根。来借时,我就说:“我也该买火柴了,给你这两根先点着火。”往后再借,也只是两根。
他家来客人了要炒菜,黄端着他家的小油坛子上俺家来要油:“秀舫给我来点油,俺家来人了,炒菜没油了,现买来不及!”我也不好意思不给他,俺家是那大口的雪花膏瓶子装的浑油,邻居求来了,不好意思不给,我就拿饭勺给他舀两勺,他不说“够了”,端着走,还在等着我给舀,我又给舀半勺,我忍不住说:“够了吧?”
他才说:“行了。”端起来油坛子往外走,嘴里头还说“老逼娘们真抠,都不给舀满了!”
我听见了,没答理他,过没半个月油吃了了,又拿着坛子上俺家来要油来了,我说:“有完没?逮着好吃的不撂筷了是不?碰上好说话的啦?我早预料到他还得来要,我又买来一个小点的坛子,我把油都舀出去了,放在碗橱里了,雪花膏瓶子高,放不碗橱里,就在我们家北窗台上放着,不信你进屋看去!”
他就进屋去看,说:“你家吃的这么快,不可能?”
那意思说我藏起来了。我说:“我藏不藏跟你有啥关系,你这叫过日子吗?啥都跟人家借,光借不还,还跟人家要,不给还不行,你这叫什么人呢?跟你住邻居可倒血霉了,他没要着油,也挺不乐意的,嘚嘚咕咕的走了。(待续)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
 
      作者:王维俊(辽宁)
 
 “大 凌 川” 炖 猪肉
 
不要看了题目就以为我喝高了瞎说,这是什么特色菜呀?走遍全国没听说过。那你是孤陋寡闻,不足为怪,是我们青年点儿原创的。
下乡的时候太困难了,一年也见不到几回肉星,还没有油吃。生产队给的可怜的油,比“陈三两”还少,每天弄菜就吃当地产的“黑油”。“黑油”就是棉花籽油,黒黑的,一炸锅,烟特别大,辣嚎嚎的,呛鼻子、辣嗓子,在菜汤上漂一层,碗都不好刷。真有看到猪就想剜肉的心,绝对不是瞎说。
头一年过春节,队里看我们没肉,没荤油,不知搁哪弄来一副驴下水和几斤驴油,那股腥味,让我们恶心到二月二。你想想,谁吃过驴下水、驴油?我们宁可吃白水炖酸菜,也不吃。结果怎么样,一个个牙全是黑的,怎么刷也不白,全变成“小白人、黑牙膏”了。气得我们使劲蹭,牙花子都整出血了,恨死我们了。那时候我是青年点的伙食长,我发誓,为了改善我们的生活,我们一定要自力更生,发扬南泥湾的精神,靠我们自己,要有肉吃,有油用。
一开春,我们走了三十多里地去赶集,在老贫农代表的帮助下,抓了一个小猪羔子。在青年点门前用石头垒砌了一个猪圈,墙头抹上泥,精心地插上酸枣枝,可以起到防狼的作用(下乡的地方有狼,狼疑心大,横草不过,因此,可保小猪小命无虞)。我们进行了明确的分工,每天凡是做伙食饭的人,必须保证人、猪两不误,因为人饿了可以说话,猪不行,一饿就叫,还乱拱,一旦离家出走,我们的肉、油就没着落了,看来那时候猪比人精贵。
我们除了给它喂些剩饭剩菜,还要采集一些野菜,每天下工后每人都要采些野菜,回来乱刀一剁。大锅里熬熟,加进糠、棉籽饼、豆饼渣,小猪吃得扛香,上膘挺快。看着一天大似一天的小猪,就好像闻到香喷喷的红烧肉,好像看到洁白如玉的荤油。日子一天天过,我们一瓢瓢喂,小猪一天天出息,进了腊月,猪长得溜光水滑,在圈里转身都有些困难了。找有经验的杀猪匠给估了一下,他掐掐猪的脖梗,又拃了拃猪的身长,手托下巴,转转眼珠,吧嗒着嘴说:“至少也有三百斤,这口猪二八能扣住,你们就等着呛肥肉吧!这帮小青年还真中!”
俗话说:“腊月二十六,杀年肉”,我们一天天的盼着。到了二十六,我们就起早开始准备。派人到另外几个点(都是我们同班同学,分到五个点儿)通知,告诉他们明天我们点儿杀年猪。请你们吃猪肉。一听这个消息,几个点儿的同学一片沸腾。下乡快两年了,还没吃过年猪肉呢!大队的各级领导可别忘了,那是贵客,早早就打了招呼,头天晚上点长又亲自去请,生怕落下一个。
第二天一早,我们草草的吃口饭(留着肚子好吃肉啊),女生负责切酸菜,张罗其它的小毛菜,借锅碗瓢盆,桌子、筷子,羹匙,男生摩拳擦掌张罗帮杀猪匠烧开水、放桌子、刮猪毛。虽然杀猪匠已经告诉不让再喂猪食物,我们还是恋恋不舍地再给它几把黄豆,让它吃口再上路,如果不是没肉、没油,真舍不得杀(不是玩虚的)。
一切准备就绪,杀猪匠来了,身背个小布包,棉袄大襟油亮,绾着袖子,叼着烟卷,一步三晃地来了。到了腊月他可忙了,几乎天天有猪丧命,多的时候要排队号。我们是今天第二号,不知在谁家刚忙完,猪尾巴和大肠头还有一刀肉还在手里提着呢。客人都来齐了,还有不少老乡来看热闹,“青年儿杀猪喽,青年儿杀猪喽”嗷嗷直喊,都来看新鲜,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还有不少帮忙的,在杀猪匠的指挥下,跳到猪圈里抓猪,眨眼功夫,猪被四马攒蹄给捆个老老实实,光有叫的份儿了。两个棒小伙子一直腰,就架到大杆称上,一拨秤砣,不多不少三百零五斤。
 
不由不让人佩服杀猪匠的眼力。真准!放下称,抬到小桌上,把猪嘴勒上,杀猪匠在鞋底子上蹭了蹭一尺多长的杀猪刀,嘴里念念有词:“小猪小猪你别怪,你是阳间一道菜,到了阴间使点儿钱,别托生成猪再回来!”话音一落,对准猪的哽嗓咽喉,将刀捅了进去,女生这时候都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杀猪匠刀往回一抽,鲜红的血就喷涌而出,冲进早预备好大铝
盆里,一个帮忙的用秫秸用力的搅,防止凝固,一直到血流尽了,还要搅一会儿到凉了为止,好灌血肠。猪也不叫了,死透了,开始刮毛。杀猪匠用刀在猪的一条后腿踝骨上方割个小口,用一个三分钢筋做的挺杖从小口处捅进去,在猪的全身皮里肉外通个遍儿,然后深吸一口气吹下去,几口气下去,小猪就成了一只长了腿的“气球”。
杀猪匠伸手试试水的温度,感到太热,就喊“停火吧,要不该他妈的烫熟了”!调好水温,七手八脚把“气球”抬到锅里反复转动,薅了薅毛,“行了,动手吧”,大伙齐下火龙关,有用手的,有用刮子的,不一会儿,黑猪就变成了白猪,就是不喘气儿了。接下来就看杀猪匠表演了,也就是半个小时的功夫,刚才还嗷嗷直叫、活蹦乱跳的一头猪,就变成了一堆肉。
 
屋里灶火正旺,一头猪的大骨全都扔进锅里,大块儿的肉闪着油光,颤颤儿巍巍儿下到锅里,满锅的酸菜顿时被一层油覆盖,香气弥漫全屋,冲进我们的鼻腔,惹得口水连连。风箱疾促的响着,灶下的火苗欢快的跳,锅里“咕嘟嘟”地翻着花,欢声笑语响满青年点儿。
“烫酒 ”!随着我的一声令下,不知谁把两瓶“大凌川”(锦州名酒,当年还是八大名酒之一呢)放进了酸菜锅,那是寒冬腊月呀,两瓶冰凉的酒放进呼呼翻花的热锅里,大家想想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炸了呗!扫兴不?可没办法,已经炸里了,谁也没办法把酒捞出来。怎么办?盼了一年的杀猪菜还怎么吃?来了这么些同学,队领导怎么办?一连串的怎么办,让我头疼。这时候就得我说话了:“把瓶碴子捞出来,别出伤人事故,加大火,使劲烧,让酒气往外跑一跑,再去弄几斤散‘大凌川’,别吱声,切肉上酸菜,血肠,酒满满地倒上,喝上了,谁知道酸菜里有没有酒”。
满压压的一屋子人,欢声笑语,没人知道“大凌川”炖肉的情况,大碗喝酒,大块儿吃肉,个个大块朵颐,舞马长枪,脖粗脸红,大声嚎气,没人知道吃的肉、喝的汤、啃的骨头,都是用“大凌川”炖的,个个造了个沟满壕,哩溜歪斜地迈着梅花步满意的归去。嘴里喊着:“今天的酒真有劲儿,不光上头,还上腿!”
我们也喝多了,这顿“大凌川”炖肉,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还有谁会有这样的口福?(待续)
  
        兵团缘
  
   作者:池清(山东) 
 
我已经有日子没见到靳小荷了。这段时间我们也够忙的,先是接待师部巡回通讯报道组,再就是筹备团部篮球队,抓紧制作篮球架。
我们师部对通讯报道工作挺重视,听马道明说,师政治部负责新闻报道的陈干事原先是军区前卫报的,因身体的缘故调到兵团。去年师里办新闻摄影学习班我听过他的课,他讲得头头是道。当时他就说,要成立巡回报道组,哪个团的新闻报道搞得好就到哪个团去。这不,因我们团的稿子上了省台,他就带着从十四团和十六团抽调的两个报道员到我们团来了。我们团首长当然很重视了,那些日子,我和魏来福基本上是跟着他,选题、采访、讨论、写稿。陈干事是个做事很扎实的人,有时晚上也把我们叫到招待所去讨论研究稿子,那些日子虽然很累,可也跟着学了不少东西,也给我们团组织了一批稿子。其实俺团不是没有东西可报道,而是我们抓不到,为此主任过后还给我们上了一“课”。送走了陈干事他们,姜干事就拖着我和他一块筹备团部篮球队。这事还是因团宣传队引起的。
自打“八一”我们团宣传队参加了师文艺汇演,我们团的诗朗诵《胸有朝阳抢砖瓦》获得了创作表演二等奖,快板书《舍生忘死堵塌窑》得了创作二等奖、表演三等奖,团首长对姜干事给予了嘉奖。姜干事又想到要把团里的体育活动也搞上去,我就给他出主意,先把咱团的那副篮球架换换,那篮板都破得露窟窿,不能买新的可以做嘛,――我这回可记着主任的那句话了,要有艰苦创业的思想,再搞个篮球循环赛,咱团现有三个连,再加上机关,一共4个队,每个星期天打两场,生产比赛两不误,从中选拔一下队员,把团篮球队成立起来。姜干事把我的想法给颠倒了过来,先搞篮球赛,然后再向团里提出换篮球架,这样让团首长看到结果也好向领导开口。嘿,我又学了一招。
组织篮球赛不费劲,可做篮球架不是那么容易。别看姜干事不会打篮球,可他挺会想事。他领着我到胶阳农学院去丈量人家的篮球架,回来画了图标上尺寸,又让后勤处的按要求买回钢管加工成篮球架。安好架子那天我第一个在球场上试着打了打,还挺好。那时天已经擦黑了,正好团长经过这里,问我怎么摸着黑打球,我随便说了一句,要是有灯就好了。第二天姜干事高兴地告诉我说,团长批准在球场上安灯了,说是既可以晚上打篮球,开大会搞演出也可以照明。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我无意识说的那句话起作用了。
篮球队员选拔出来了,篮球架也换新的了,还有了灯光球场,这在胶阳县也得数一数。我又给姜干事出主意,咱有时外出比赛总得有统一的运动服吧,总不能你穿红的我穿蓝的,跟杂牌军差不多。这回姜干事打怵了,他觉得团首长已经咬牙办了这么多事,不好再提了。没想到,这事还是我们主任提出来的,这是我亲眼看见的。那天,主任进我们办公室,径直和姜干事说:“老姜,团篮球队成立了,怎么也得把运动服统一起来,咱团现在还拿不出钱来买好的,先给大家置件背心吧,印上‘济南军区山东生产建设兵团十七团’,叫小智也出出主意,他也是篮球队员嘛。具体买什么颜色的,字怎么排列,你们一起商量商量。”主任一提我的名字,我就站了起来,尊敬地目送主任走出办公室。既然主任说了,那就抓紧办,那几天我跟姜干事跑县城选背心,设计印字的图案,又好一阵忙活,整天搞得不知东西南北,可心里高兴着呢。
这一忙就没怎么考虑靳小荷的事,当时在抗旱时我想回来找机会与小荷当面谈谈,把顾晓光的事再与她解释一下,我想她会理解的。可哪有机会呢,这可不比宣传队集训那阵子可以整天见面,这一阵子也没到连队去,甚至都没朝她们连那个方向走过,要是往那边走的话或许也能碰到她。这一拖就是一个多月。最近一闲下来,这事就老在我的脑子里转悠。我也知道,现在见小荷也不是很容易,平时团里没有活动她不会到政治处来的,就是有时周末到大院来看电影什么的,也是集体排队来排队去,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我也不可能单独到她连里去把她叫出来,那不是往秦海涛的枪口上撞吗!再说,我也不想为这事叫小荷讨厌我,我得想个既能把话跟小荷说开又不会让人知道还能让小荷接受的办法。我这回是真笨了,苦思冥想地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熬过去了。
这天上午,马道明说是带魏来福到砖窑连和果园连去看看,柳干事这几天到军部参加理论培训了,姜干事到后勤处去处理篮球架子、运动背心报销这些事,我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修改着马道明临走时交给我的几篇广播稿。此时,司令部的通讯员推门进来说“你把马干事的信交给他”,上次他帮我给家里发信我还没找着机会谢他,我刚想与他搭话,他把信放下急匆匆地就走了。我拿起信放到了马道明的桌子上,在我转身时,突然一个念头在我心里产生:写信!对,给小荷写封信!我又环顾了一下办公室,今天上午屋里一个人没有,正是写信的好机会。
我急促地把稿子改完,如果在平时我会仔细地改这些稿子,可今天,只是大体顺一遍,只要没有原则问题就行了。我把改过的稿子压在马道明的那封信下面,等他回来他会先看到信再看我改的稿子。
机会不饶人,时间不等人,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手下的笔也在飞快地移动着,其实平时对这件事我已经想得很多了,此时也不需要再去做过多的思考,等接近中午他们都回来时,信已经写好了,写了三张纸,要不是担心他们回来我还想再写一些呢。
晚上我早早地上了床,白天写得太紧张没顾得看,这回我想再仔细地看一遍理一下自己内心的感情,也顺便检查一下有没有错字错句,咱是搞报道的,不能出这样的问题。魏来福挺纳闷,推门探头看了我一眼:“怎么睡这么早?”
“不睡,给我老师写了封信,再看看,里屋清静。”我本来想说是给家里写信,可我又怕他问怎么给家里写这么多,马上改口说是给老师写的,他要问我就说向老师汇报一下到兵团来的情况,可他没问也没进来,把门又关上了。
我再次把信打开:“小荷,你好!”
看到这里,我停下了。今天上午在写这个开头时,我矛盾了很长时间,到底怎么称呼她才能表达出我的感情。我开始想写“亲爱的小荷”,可马上就否定了,不能这样称呼,我们仅仅是战友,这种称呼她肯定会讨厌的。我又想写“靳小荷同志”,也不好,这样太严肃,这种称呼把我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开了。想来想去,觉得还是直接称“小荷”,平时我也是这样称呼她的。
我想好了,觉得这个称呼得体,就一直把信看下去。
 
小荷:你好!
很早就想与你交谈一下,我心里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可一直也没有机会。想了好长时间,觉得还是给你写封信吧,请你能理解我此时的心情。
那天你在招待所对我说不要我管你的事,而且我看你生气了,为此我好长时间都觉得心里不安。我觉得有必要把顾晓光的事跟你说清楚。
顾晓光跟我是一个街道的,我们父母之间都不错,他妈经常到我家玩,称我妈叫大娘,其实他妈是尊重我妈,这也说明我们两家的关系。在到兵团的时候他妈要我多帮助他一些。他找到我说他喜欢你,要我跟你说说,一开始我是不想这样做,可他找到了我,我想到了他妈的那句话,我是大哥,我不能推辞。后来我也觉得你们在一起比较合适,我真的没考虑那么多,我不知道这件事你会生那么大的气,要是我能想那么多的话我肯定是不会跟你说,请你原谅我的过错。真的,你和晓光都是我的战友,你们俩我谁都不能伤害,可现在你们俩我可能都伤害了,为此我很苦恼。好在顾晓光还不知道你对他的看法,他现在还不会埋怨我,如果他以后知道了,我不知道他会对我怎么样。
小荷,那天你在招待所跟我说的话,我一直在考虑,我现在知道你把顾晓光仅仅是当作战友,我看你对他的表演很认真地提意见,这也说明了你对他的尊重,这一点我很感动,也让我佩服。其实在我心里也埋藏了很多的话,在招待所每次见到你我都想说,可又都没有说出来,今天再也忍不住了,我想利用这封信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如果说错了,请你当面批评我。
小荷,你还记得有一次我在政治处门前的路上看见你吗?也可能你已经忘了。自打那次以后,我对你的印象就抹不去了,尽管当时我还不知道咱们是战友,也就是那次以后,我一直在寻找你,直到在你们连看到你为止。那天我没想到我们离得这么近,我们都在团部大院里。在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我已经没有指望了,可我觉得既然是在大院看到你的,甚至从你穿的军裤上我已经感觉到那就是咱们兵团战士的标志,正是这一点才使我一直没有忘记去找你。
小荷,虽然我是跟着首长到咱湾岛去带的兵,可那时我没见到你,如果那时我就见到了你的话,我们也不至于到现在才认识,要是我早一点认识你我会把我的心里话早一点告诉你的,也许现在说也不算晚吧。自打那次为你们连拍照时我就看到了你的聪明,你的这种聪明搅动了我埋藏在心底的对你的印象,过去我只考虑你的外在的美,这一次,你的内秀打动了我,使我不自觉地在平时的工作中去考虑你,但我要说明的是,这并没有影响我的工作。当然,我知道,我们在兵团是有严格的纪律的,我也看出,你是一个不愿张扬的人,我只能默默地远远地看着你,也不会把要对你说的话去对别人说,只能自己对自己说。顾晓光要我向你表达他对你的感情,我的心里不仅是矛盾的,也是不情愿的,因为我在自己的心里也埋藏着对你的感情。那天我们在一起洗照片时,我一直在控制我自己,我不能伤害你,我逼迫我自己压下自己的感情而要把顾晓光对你的感情表达出来。现在我想明白了,你说得对,谁也不能管谁的事,自己把自己管好就行了。
今天,我鼓起勇气,郑重地向你提出,我愿和你交朋友,说得实在一点,就是想和你交一个超出战友关系的朋友。我仔细地考虑过,我是属牛的,今年23,你是属马的,18岁,咱俩相差5岁,要按现在的看法可能我们差得稍大一点,可我觉得我们差得不大,我们院的邻居还有差七、八岁的呢。我想咱不会为这事影响咱进步的,我们在一起好了,咱们还可以互相帮助共同进步,我想咱们会有这个动力的。我一直把这个想法压在心底,今天我要向你说出来,说出来我会痛快的,说出来也让你自己做决定。当然,我不会强加于你,我也做好了思想准备,你可以拒绝我,你有这个权利。也许你还在生我的气,如果你不同意,请你能当面把理由告诉我,使我能明白我到底错在什么地方,我一定会改正的,我会创造一切条件去达到你的满意。如果你同意,也请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我不想再折磨我自己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守口如瓶的。我知道,在机关里谈这样的事,是很惹人注意的,再说,我们都在团部大院,我们不能成为别人议论的话题。正因为我们不可能经常见面,你若同意的话,请你能送给我一张你的照片,我想放在一个谁都看不到的地方,只有我自己每天能看到你,我真的是很想你。
我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些话来的,我也不知道这封信会给我带来什么结果。不论你是否同意,请你在三天后(周末)的晚上6点半,我在团部西门外等你,因我是不能为这事到你们连去的,我也不能与你约会太晚,那样会给你带来麻烦的。请你好好考虑考虑,我会等你的。
盼你的回答。
喜欢你的建国
1972年10月25日
 
看完信,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也等于把自己郁闷的感情给释放了出来,心里顿时畅亮多了。可怎么把信交给小荷呢,我又犯愁了。突然我萌动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也为自己的这个突奇而冒险的想法而感到滑稽,便不自主地笑了起来。此时,魏来福推门进屋,看了我一眼不解地问:“建国,又有什么事把你恣得?”
“噢,没什么没什么,给老师写信恣得。”说完,我把信在上衣口袋里装好,翻身下床到外屋洗漱去了。
第二天我到蔬菜连去找秦海涛,跟他说姜干事有急事要靳小荷马上到政治处去,因前段时间姜干事也经常为节目的事找过靳小荷,所以秦海涛也没问什么事就传达了我的“口信”,我就在蔬菜连的外面等着她。等小荷出来时我匆匆把信交给她然后把事跟她说明白,告诉她如果秦海涛问她就编个话,小荷把信装到口袋里看着我笑了,我没顾上过多地解释便走开了。等我回来后这才感到有些后怕,万一秦海涛看出破绽怎么办?万一在蔬菜连门外碰上连长指导员或是别人怎么办?这些我当时都没想,细想想也真有点冒险!
在等待小荷给我答复的这三天,对我来说是倍受熬煎的三天,每天早晨一起床就昐着天黑,到了天黑又昐着赶快天亮,平时觉得这时间过得挺快,可这几天就觉得这日头好象故意跟我过不去,慢慢腾腾的,老长时间也不挪动一步。可我还得表现出很平静,我总感觉好象魏来福已经在注意我了,决不能让他发现我的心情急躁,他要是知道了我有这事,他肯定会写信回家说的,他妈知道了那我妈也就知道了,一个楼上,从他家这头到我家那头不用半分钟,太快了,他妈那北京人好管事!哎呀老林,恁家建国在兵团找对象了!我都能想象得出他妈说话的那样。这事现在千万不能让我妈知道,当然这样的事我也不能瞞着我妈,我想等有个眉目了再详细地和我妈说。我妈这人我太了解了,有事你不告诉她不行,事不说清楚也不行,我妈还是通情达理的,只要事讲明白了我想她会同意的。
周末傍晚6点多一点,我谁也没说就出去了,反正是周末嘛,自由活动,悄悄地走悄悄地回,再说我跟小荷在那也不能呆很长时间。傍晚6点多钟正是都在家做饭吃饭的时候。拐过弯来,看蔬菜连的门前也没人,一切静悄悄的。西大门已经关了,这个我知道,警卫班晚6点准时关大门,但小门是留着的,晚上10点才关。我打开虚掩的小门,门外一片冷清,没有一个人影,远处的村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我倒不是害怕,我是担心万一有人从这经过看我站在这里,问我干什么,不好说。我就向小河边走去,如果有人看见我就说到小河边走走,这是正常的,我有时也经常晚饭后到这里来。
我在小河沿慢慢地踱着步,眼睛一会儿盯着西门一会儿抬手看看表:6点20,还有10分钟,这回小荷还不会出来,她们连离西大门也就2分钟。别急,再等等,她这人很准时的,差5分我就往回走,慢慢走过去也就正好6点半。
此时,我出来时虚掩的那扇小门开了,小荷抬步跨出门来了,我们之间只有三棵树的距离,我抬手一看表,正好6点半。我赶紧跑过去,高兴地说:“小荷,你来了。”
“你早过来了?”小荷说着把一封信交到我手中转身就往回走,“你回去再看,我把该说的话都写在上面了。”
我接过信急速地装进口袋,等我抬头时,小荷已经走进大院了。我很理解小荷的这种急促,我没有马上跟着她进院,而是又转身往小河边走了一段然后转身回来。
很好,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这一路没碰上一个人,又是天助我耶!
回到办公室,就柳干事一人在屋里,他见我回来也没问。我跟他打了个招呼:“柳干事,看书呢。”接着我就进里屋了,我知道,柳干事是不会进来的。
我把里屋的门关上坐在床沿,把信打开。也许是心里激动,手都有点颤了。信纸也是三折迭的,只有一张纸,上面就这么几行字:
 
智建国:
  我同意与你交朋友,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照片一定要保存好,不能丢失。切切!相信你。
此外,我已经跟顾晓光谈开了,不会影响你们的友情,放心。
 
靳小荷
10月27日晚
 
噢,信是昨晚写好的,我知道她在连队不如我这里方便,我写信还得躲着点人呢,她肯定是爬在床上写的,这不,“切切”后面的这个叹号把信纸都戳破了。照片在哪里?信里没有照片!我又打开了信封,里面躺着一张照片!在我往外倒的时候,我又抬头听听外屋没有什么动静,只听柳干事此时咳嗽了一声。
我把照片倒在我的手掌上。靳小荷出现在我的面前:穿着棉大衣,戴着棉军帽,那军大衣的禇色毛领子衬着她那白皙的脸,愈发觉得她秀丽漂亮,还是虚光带花边的,布纹纸,照片下面印着“红云照相”,这显然是她来兵团后到县城照的。我不敢看得时间长了,万一柳干事或是魏来福进来就躲不及了。
我想把照片放到我的箱子里,刚想拿钥匙打开床底下的箱子,可又觉得不行,放到箱子里平时要看看那多麻烦,再说搞不好就会让魏来福看见的。放在外屋办公桌里,也不行!外屋人多,平时要往外拿也不方便。放在身上!对,放在自己的身上最保险,想看找个没人的地方就可以看,晚上睡觉把衣服就放到我的头边上,保险丢不了,谁也拿不去!我把小荷装信的那个信封裁去一半,把照片放在里面,然后把信封又迭了一下等于把口封好,这样照片掉不出来,就手装在军装的上衣口袋里,用手按了按,一切正常,从外面也看不出来。再把小荷的那封信慢慢地撕了,先把它装在裤兜里,等明天再扔了吧,不能留一点痕迹,也别叫柳干事注意到。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我走出宿舍,也想陪柳干事看一会儿书,小荷的话已经使我此时的心完全平静了下来。(待续)
 
我的五味人生
作者:唐明达(辽宁) 
 
半个多月来,我精神恍惚,少言寡语。
韩梅上班了,也只是把自己关在仪表室里,不同任何人接触。
杨师傅看在了眼里,急在心上。他通过到医院探望韩梅母亲的机会,了解到了我和韩梅的境况。从心里说,老人是多么希望我和韩梅结成百年之好。不过他感到我遇到的是过不去的沟,跨不过去的坎。所以这几天,也在跟着我闹心和烦心呐。
中午吃完饭 ,我看见杨师傅一人在树根儿底下抽着闷烟,凑了过去。他狠狠抽了一口烟,没有吸进去,而是吐了出来,深深地叹了口气自语道:“真他妈给说着了,好汉无好妻!这古讲牛郎织女,白蛇许仙,现在还就真有!这不生拉把俩孩子坑了吗!”
老人见我过来了,用手势示意让我坐在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说:“别核计小韩了,你俩还是没那姻缘呐,婚姻命注定啊。你也歇两天,好好散散心,锅炉房有我老杨头盯着呢。”
我连忙说:“不用,不用,你相信我小唐,真的没事儿的”
正说着,院门口进来一个骑车人,车子直接骑到了我们的近前,原来是供暖所派人送来一份通知:市房产局组建沈阳第二住宅建筑公司,决定招考六十名企业干部,要求参考人员下午到所里报名。
杨师傅这下来了精神,站起身看过通知,极力主张我考公司干部。
我看了考干通知,反倒犹豫了。杨师傅不知所以然,劝我说:“考别的老杨头不管你,这公司的干部你可得考,考上了那可是上边的人啦。这人还得往高处走,小韩的事你还没明白嘛。你小子绝不能窝在锅炉房里,再和我老头这么糗着啦!”
老人家的话说得情真意切,让我非常感动。我不得不说出我的顾虑:其一考试科目有三项,语文、数学、珠算。语文还行,数学扔了八年,珠算更是白搭。其二这么急着走,于情于理都对不起师傅和锅炉房人。
杨师傅听后哈哈地笑了说:“先说锅炉房的事吧,你小子尽了心,也尽了力,锅炉房人只有感谢你的份。再说你考上了,公司就有了俺锅炉房的人啦。没考上呢,你还是锅炉房的人,没有赔头。再说那考试的事儿吧,你不会的,别人兴许也不会。别人不会的,你还兴许就会!佛争一炉香,人争一口气。咋的也得试试呀!”
杨师傅的话不无道理。看着头上掠过的一片片白云,我也认识到机会不是总有,过了这个村,或许就没那个甸儿了。此时不搏,更待何时?我把手朝膝盖重重一拍,冲杨师傅说道:“我下午就去报名,参加考干!”
供暖所参加考干的名单上,有了我的大名。唐明达又成了人们关注的焦点,因为全所一千多人,没人敢伸头的,只有我一个人不知深浅报了名。
三十五
 
清清楚楚地记得,考试那天是一九七九年八月十六日。一大早我倒了两次公交车,匆匆地来到了位于青年公园南门的沈阳第九中学。
当我一跨进校门,眼前的情景,差点让我收回了脚。只见几百个考生,几乎布满了校园。再看,有太多戴着近视镜的考生,真让我迷糊,让我打怵。
这会儿才知道有一半的考生竟是大学漏子。还有个更可怕的消息,听说其中还有不少在职干部,是为了补考干部籍参加考试的。六十个招干名额已经有了内定的指标。真没想到考干的形势这样复杂和严峻,怪不得供暖所没人报名。
那时的感觉,自己就好像学校台阶上的一片树叶,随时都有可能被任何人踢下来。
我在犹豫着,考还是不考。考前的预备铃响了。我环顾左右,身边的考生都拥进了楼里。
第二遍铃响了,我顺手掏准考证时,手刷地凉了,一下想起早晨劈劈柴时,把掏出的准考证,忘在了缸盖上。
我在走廊里转悠着,转念想这样也好,不考还有了理由,总比考不上强。
正待我下楼梯时,老父亲拿着准考证,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嗔道:“这么大的事,你咋这么拉忽呢?”
我向父亲说明了考生的情况和不想参加考试的想法。
父亲急了:“你下乡八年,写了八年,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父亲的辛苦,父亲的态度,让我没有别的选择,只得进了考场。
偌大的考场鸦雀无声,静得能听得到卷纸上唦唦的写字声。说我背水一战,那是高抬,今天我考试,纯属是鸭子上架。数学应付了几道题,珠算就是个白搭。语文考的状态还行,修辞语法顺利得分,写议论文的时候,开篇顺畅,结构严谨,文章论点,有理有据。写时更是笔走龙蛇,直看的监考老师没离开我的考桌。
不过总体分数相差甚远,满打满算一百二十分,三科平均五十分不到。
第二天上班,身边几个人问了我考试的情况,我晃了晃头,算是做了回答。更多的人从我的表情看出了八九,不再过问。
我推着煤车路过锅炉房的时候,顺着走廊,不由自主地朝韩梅的仪表室扫了一眼,已没了昔日阳光的感觉,倒觉得压抑和阴森。
几天来,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着面,连句话也没有。
这一段的经历,让自我对生活有了这样的认识:生活中的每一步,取向不是由着个人的意愿来定的,它要受着许多外界因素的影响和制约。作为平头百姓,只能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走路,安稳谋生,听天由命。
三十六


招干的考试刚过去三天,杨师傅从供暖所回来捎信说,公司教育科让我去一趟。我想这次考试是公司教育科组织的,发榜应该是半月后的事。正值判卷的时候找我,估计是我的考试出了问题。
我不敢怠慢,离开供暖所倒了三次车,连跑带颠,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从工人村赶到了位于辽宁体育馆(大馆)的公司教育科。
我进了教育科的门,看到了那天的监考老师。他见到满脸是汗的我,急忙把我拉到一个五十多岁有着领导派头的人的桌前说:“赵科长,这位就是考生唐明达。”
赵科长打量了我一眼摆了下手,示意让我坐在写字台的对面。他认真询问了我的履历和自然情况。然后,他起身告诉屋里的文书说到书记室去,同时让我稍坐。后来才知道那位监考老师是教育科的干事,他也跟科长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他们的对话声:“印象如何?”“王书记的批示和咱科的意见,送到人事科,就是他了。”
听到这一连串的对话,我在揣摩着其中的内容。
屋里的文书是老68届的知青大姐,听说我也是知青,自然亲近了许多。她告诉我说:“老弟,你文科考试的那篇文章打炮了。这两天净议论你来的,公司王书记在你卷面上批了四个字,‘文才可用’。可把咱科长乐坏了,公司五六千人找个笔杆子硬是扒不出来,这下可把你抓着了。”
说话间,赵科长和教育干事都回来了。赵科长乐呵呵地握着我的手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教育科的人了,给你一天时间,后天正式报到!”说着还给了我一张人事科的调令,让我送到供暖所。
然后,赵科长又让文书大姐领着我到行政科领了一台裹着包装纸的飞鸽牌自行车,告诉我这台车就是自己以后上班的交通工具了。
眼前的一切让我晕了,继而浑身发热,脚底冒了火似的。我登上自行车,骑出了公司大门口,竟不知往哪儿去了,又想回家,又要奔锅炉房,恍惚如在梦中。
真怕是梦,在路边下了车,我用拳头狠狠地照电线杆击了下,钻心的疼痛让我兴奋地这才蹦了起来,飞身上车,直奔家里,还是把这惊人的喜讯,先告诉为我操了半辈子心的老爸老妈吧!
一路上我蹬着崭新的飞鸽自行车,在平坦的柏油马路上,犹如开着今天神气的宝马。那速度,简直就是在飞,后面的衣服兜了起来。
我一下想起了在青年点回城的路上想攀石山的心境,眼前我奔着前面的路、前面的目标,已不是在攀,而是在飞啦!
三十七
 
我骑着飞车,一个急转弯进了四合院,急刹车的声音,惊动了四邻。二十多个男男女女、大人小孩,把我的飞鸽自行车围了个严严实实。那时全院十多户人家,也不过有两台白山牌旧自行车,哪里见过崭新的飞鸽自行车呀。这个摁摁铃,那个转转圈,你夸我赞的没完没了。
我的家人也都出来了,打量着不知来路的自行车。
父亲问我:“这是谁的自行车呵?”
我美滋滋地说:“单位发的!”看着父亲疑惑地瞅着我,自己小心地从兜里掏出了那张调令递给了父亲。老人看着人事科鲜红的大印,眼里闪出了我下乡八年都不曾见过的泪花,咧着满是笑纹的嘴说:“这戳值钱呐!你是干部啦!”泪水顺着父亲的眼角流了下来。
转了一辈子锅台的姥姥看着激动的父亲,不知咋回事,好奇地问:“啥叫干部呀?”
就是管公家事的,妈,这回外孙子有出息啦!” 当了一辈子工人的母亲,对着姥姥大声说道。
这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不仅传遍了四合院,也传开了全委组。
长期被委组监控的地主老唐家,那个下乡抽不回来的窝囊儿子,竟会有这等出奇冒泡的事儿?居委会组长老刘太太着实不信。她脚步蹒跚地来到了大院,看着亮闪闪的新自行车,不好意思地离开了人群,叨咕着:“世道变了,世道变了……”
从这一刻起,人们开始对老唐家的人刮目相看了。大院里开始有了弟弟妹妹的笑声,唐家人不用低着头出出进进了。
记得当天晚上全家煮了三, 包挂面,弟弟一边吃着面条,一边瞅着我说:“哥,长大我也当干部!”
老父亲乐得合不拢嘴,推开窗户,对着蓝蓝的天空自语着:“天亮啦,天亮啦…..”老人的眼角里又流出了泪水。
那天老爸一夜没睡,和我一直唠到了天明。
三十八
 
第二天是我同锅炉房告别的日子,自己把公司调令交到供暖所,办完了调离手续,已是上午十点多钟。
我骑着车子进了锅炉房的大院,还没下车,人们呼啦一下子就围了上来,一个个用羡慕和不舍的眼神儿瞅着我。
整个锅炉房的人全都知道了我的消息。许多人给我买了纪念品,本儿呀、笔呀的,足有一兜子。
杨师傅咧着嘴笑着拍打着我的肩头说:“小唐呵,不管到哪儿,都别忘了锅炉房是你的家呀!”
入厂第一天因为我扔了一铲煤,喝斥我没资格的那位老兄,握着我的手解嘲地笑着说:“老弟,大哥不让你往锅炉里扔那铲煤对了吧,早看出你不是干这玩艺儿的人。”周围的人听后哈哈大笑。
几个青年工人摆弄着我暂新的飞鸽自行车,喜欢的不得了,轮班在大院骑了一圈又一圈。一个工人穿着半截袖汗衫跨上自行车,显得格外的精神。另一个工人打趣儿地说:“你骑这台车追刘晓庆,那是一追一个准儿呀!”逗得大伙又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一个男孩子跑了过来,有五六岁的样子,来到我面前就磕头,给在场的人造愣了。听着众人的笑声,孩子停住了,只见一个女职工跑过来催道:“再磕俩,没有这个叔叔,你就没命了。”
噢,我一下明白了:这个女职工叫贺兰,上个月这个孩子得了急症,烧得厉害,在班上跟我请假。我答应说:“赶紧带孩子看病吧,下午不用回来了。”可是她没走,还是一副为难的样子。我问她还有别的事儿吗,她哭着向我说道:“大夫说孩子的病怕是三两天好不了……。”她话音没落,我马上说道:“不管几天,一定把孩子的病治好,这边有我顶着,你放心去吧。”她给我鞠个躬就跑了。
后来我了解到她的家境非常困难,男人长期卧病在床,她遇到的可是两头难啊。我挤着干活的人手,抽出一个女职工专门帮她的忙。然后又到工会为她申请了困难补助,还把自己的奖金分给了她五元。女工孩子的病治好了,工作没受到影响,生活还得到了救济。
这会儿听说我走了,怕是没了报答的机会,赶紧把孩子拽来磕头。我喜欢地抱起了孩子,亲了又亲。
在场许多人流出了眼泪,感觉我走得热乎辣的,一时接受不了。
说实在的,我在锅炉房掌事这半年,说话是重了点,管理也严了点。但我是出以公心,为人处事公平正义。而且吃苦在前,得利在后,月月奖金自拿二等。所以教育了不少人,感化了不少人,也交了不少人。
杨师傅冲着抹泪的工人笑着说道:“大家应该乐起来才对呀!小唐上了公司,这回俺一号锅炉房上面可有了人啦!”老人的话使大家又热闹起来了。
我在锅炉房人的簇拥下,走出了大门。回首再望望锅炉房,又看见了那如山的大煤堆,真是没想到,我那一定改变“倒煤”命运的誓言,竟实现得这样快!
就在我骑车拐弯的时候,看到另一个路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韩梅!
可惜这个身影出现的太晚了,哪怕是昨天我还没去公司的早晨,自己都可以把她往好处想,还会有依恋她的情感。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那般体贴、那般热情的韩梅,为什么变了个人?
在她家我无辜着枪,倒霉受伤,她竟不看我伤口,不问我伤痛。甚至上班后躲在仪表室都不和我着一面,不给我一声问候。这样的女人不就是天上的云、林中的鸟吗,说走就走、说飞就飞嘛!
我警醒到,这样的女人绝不是患难夫妻,更不是相伴的女人。
现在出现的她,我真的无语......此时此刻,还能说什么呢?说了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没有给她正面,没瞅她一眼,静静地蹬着车子,默默地骑走了。
三十九
 
抖掉锅炉房的灰尘,换了新的行装,我到沈阳市第二住宅建筑公司教育科报到了。文书大姐给了我一柜一桌的钥匙。我认真地把它们擦拭的干干净净,两平方米见方的办公区域,使自己感觉到在社会有了一席之地。
办公室通透眼亮的玻璃窗和平整干净的水刷石地面,让我想起了满是灰尘,到处油污的锅炉房,空旷杂乱、扬着煤尘的大院。眼前让我有了从未有过的满足,心里暗想一定要珍惜它,好好学习,认真工作,全心全意报答组织对自己的信任和厚待。
可是在办公室一坐就是三天,没有一点事儿干,翻看了所有的报纸,人民日报、辽宁日报、沈阳日报,还有工人日报。正当自己百无聊赖的时候,科长让我参加由公司赵秉清副经理带队和各科室派员参加的公司检查团。
听说到各个工区工段施工现场检查,可把我乐坏了,二话没说从命。
坐在大面包车里,看着车里净是四五十岁的老同志,二十多岁的我踌躇满志,听着车里播放的“我们的日子充满阳光”的电影插曲,心中荡漾着幸福的热流,就像歌词里面唱的那样,感受到了自己前途的灿烂阳光。再看车窗外掠过去的一段段繁华的街路,心中想像着所到的施工工地,一定是锣鼓喧天,红旗招展,工人们在翘首以待,夹道欢迎......想到这里,心不免跳得厉害,情绪亢奋起来。
检查团的面包车第一站停的是广宜街的坩埚工地,映入眼帘的情形恰恰相反,那是不悦的一幕,把车上的人都惊呆了:只见十五六个工人手持铁管、木棒团团围住了五六个工人。
赵经理和车上的干部不由分说,纷纷去拦挡手持凶器的工人。可他们的年龄哪里是年轻工人的个呀!有的被拨拉开,有的被推倒,眼, 看血战一触即发,我一下窜上了一个砖垛,居高临下的吼道:“我们是公司干部!我说几句话,再打不晚!”
我的年龄,我的经历让我太了解这些小伙子们的冲动了。还好,在场所有人都愣着神地瞅着我。
我跳下了砖垛,顺手拿过一个工人手里的四方木楞举起来说:“就它,我相信足可以把脑袋开瓢,流出白白的脑浆!而且我还知道,十多个人足可以把几个人置于死地!血流满地。然后是个什么情况?知道不?”说到这我扫视了一圈呆若木鸡的工人,继续说道:“警车开来,打人者四下奔逃!在局子里推脱责任,打罪的一个不少!”
前面站着的一个大个工人,指着圈里几个拿着瓦刀的工人忿忿地辩解道:“他们瓦工班骂我们木工班!”
我笑了问:“骂的什么,值得动这么大的肝火?”
他骂我妈!”
看出来他是这群工人的头。我更笑了,说:“事出大了,第一个抓的就是你!那你妈可就不是挨骂那么简单啦。你是什么下场?你妈又是个什么结果?还用我说嘛。”
我这几嗓子一下让在场的斗勇者全都打了蔫。这时工段长都跑了过来,段长是个大块头,冲打仗的工人骂道:“都他妈打呀,人脑袋还能打出来狗脑袋咋的?不想活的就往死里打!都他妈给脸不要脸!”
这时工人们都散了伙,赵经理的脸色还没缓过来,朝段长挥了挥手说:“现在骂还有什么用,要不是小唐喊那两句,你现在是来收尸的!”赵经理的话告诉了对方,对坩埚工地的管理是相当的不满意。对段长的管理水平和素质我也实在是不敢恭维,深深感觉到那个时代管理干部的匮乏,更加体会到邓小平对青年干部千呼万唤的良苦用心了。(待续)
我的父亲
作者:王振国(江苏)
师长接着控诉了日伪时期的黑暗统治和贪官污吏压榨人民的血泪罪行,高度赞扬了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经过八年的浴血奋战,终于打败了日本侵略者,取得了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推翻了伪满政府,从此,人民再也不做亡国奴了。接着,他严正地指出,蒋介石反动派,争夺抗战胜利果实,破坏和平停战协议,在美国人的援助下,全面发动内战,国民党拉拢、扶植地主,土豪,伪警,企图夺取已经建立起来的人民政权,抢夺解放区地盘,让穷苦人继续受地主老财反动势力的欺压和剥削,我们坚决不答应。邱团长带领大家再喊口号:“打倒蒋介石!打倒反动派!解放全中国。。。”整个会场沸腾了。
何师长最后说:邱团长、穆政委带领的骑兵团三团,就是执行上级的命令,来到咱们大段,发动群众,组织群众,宣传群众,肃清土匪,剿灭胡子,打倒土豪,惩治恶霸,协助配合地方政府,武装开展土地改革运动,把地主老财强占的土地夺回来,分给大家,实现“耕者有其田”让穷苦农民真正过上好日子。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三团不走啦,要在这里驻防,帮助你们搞土改。人们听说骑兵团不走了,最害怕的事情不用担心了,都伸出手使劲地拍巴掌。何师长说,“请乡亲们支持骑兵团,帮助骑兵团,像爱护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骑兵团。我们军民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抱成一个团,一定能打到蒋介石,解放全中国。”军民高呼口号,热烈鼓掌。
何师长讲完话,还有重要事情要做,就在警卫连的护送下,奔套海,回敖汉去了。
誓师大会结束了,人们逐渐的散去。父亲和陈世清等几个年轻人仍余兴未尽,自始至终处在亢奋之中。部队官兵几天来的所作所为,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深切的感受到了。师长的讲话让他们觉得是那么的新鲜,那么的奇妙,那么的不可思议。他们不知所措,但是又很好奇,聚在会场前,议论着、发表着各自的看法,可谁都说不清楚,讲不明白,争争吵吵,这一切被穆政委看在眼里,他主动来到年轻人中,热情地邀请他们到团部里坐坐,大家还有胆怯,在政委的一再邀请下,几个年轻人跟着穆政委来到骑兵团团部。
穆政委看出了大家的心思,笑着说:“这两天,你们看见了很多,听到了很多,又都是你们从来没有经历的事情,对吧?”大家点头。“你们觉得很新鲜,又很纳闷,弄不懂是怎么一回事,是吧?”大家连连点头。“这就对了。”穆政委说:“我们来到这里,就是要做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情,改变我们中国现有的状况,建立一个新生的统一的中国,改变人民群众现有的面貌,让全体中国人不再受地主老财的压迫和剥削,过上幸福美满的新生活,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情,是我们和你们来共同完成实现的事情,你们不知道共产党是什么,不知道毛主席是谁,不懂得穷人怎样才能过上好日子,不要紧,我会慢慢告诉你们,教给你们,希望你们常来这里,我们做个好邻居好朋友。”大家学会了鼓掌,连连拍手称是。
父亲和几个年轻人同部队首长面对面的对话交流,使他们感到无比荣耀和幸福,心情格外的激动和顺畅,像喝了蜜汁一样甜。从此,父亲和陈世清成了团部的常客,两人经常往这里跑,得到了团长和政委的偏爱,父亲和穆政委黏上了,陈世清和邱团长贴上了,而且他们都非常喜欢对方。团长和政委不断地向两个年轻人灌输革命道理,并有意锻炼他们。父亲和陈世清也尽可能地帮助部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军民之间建立了深厚的友情。
誓师大会以后,人们回到了各自的去处,干着自己的事情。大段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官兵们开始收拾整修原日伪配济所,原伪警察分局所的房屋。连北公司的住房、仓库等加在一起能有百八十间房子,骑兵团住进去,虽然拥挤一些,但是不至于宿露天。这里地面大,开春以后天气暖和,可以盖一些简易房舍。
穆政委考虑:如果官兵住在老乡家,别说每户一个班,就是三五个人,人吃马喂也是一个不小的压力啊。要把困难留给自己,把方便让给群众。二来,部队集中到一处,主要是给下一步备耕生产带来了便利,通过农业种植,解决部队指战员的吃粮和军马饲料问题。第三,这里是大后方,只有开鲁的少数国民党军队和土匪胡子、汉奸伪警、土豪劣绅之类,人数较少,且分散,对部队构不成严重威胁,第四,北公司的仓库里还存放很多粮食,如果掺些野菜,基本能够解决部队过冬粮食问题。第五,有宽敞的大草甸子,对部队开展军事训练,无疑是得天独厚的条件。这些有利的环境和条件,打消了部队首长事先对这里的条件艰苦、生活困乏的担心和顾虑,为官兵们更好的驻防增添了信心。
再说杨秀峰,骑兵团把他从海立土抓回来后,关在北公司的后院里,用一个班的兵看着他。抓杨秀峰是按打土豪抓的他。之前,骑兵团在乌丹是兜底来的,了解和掌握了一些他的情况。所以,对杨秀峰既要看到他老子和他霸占土地,强占民财,剥削穷人的一面,也要看到他带领群众,打击日伪势力,截击日本兵的民族气节。因而对他要采取说服教育转化的方式,使之成为地方,乃至国家有用的人。当然,也有不同意见。有人主张打击斗争杨秀峰。理由是:他虽不是罪大恶极,但毕竟是一方的土豪霸主,通过斗争杨秀峰可以杀一儆百,打开工作局面,起到示范引领作用。可老百姓的反应却出乎部队官兵的预料,说杨秀峰坏话的人不多,念杨秀峰好的人却不少,听说要斗争杨秀峰,很多人不但没有怨恨,而且还要联名保他。
杨秀峰,人中尖子,聪明鬼道,会看事,识时务,圈在小屋里没两天,就和官兵们混熟了,有说有笑,谈天说地。而且,没等首长教育他,他倒先认罪了。说自己的老子和他强占了农民的地,剥削老百姓,发了不义之财,自己对不起乡亲们。在首长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捶胸顿足,哭得悲悲切切,把看守他的兵都哭的心软了。说他是真心的,能改过自新。杨秀峰向穆政委一再表示:把海力土的土地和家产,北公司的土地及物产,全部交给骑兵团,自己做个自食其力的劳动者。对自己的处理,认打认罚,任杀任剐,都心甘情愿,绝无半点怨言,态度极其端正诚恳。这时,陈世清的父亲,孙白毛,刘国军,李树坤,我的五大爷,七大爷等十多人都来联名保杨秀峰。这些人都是大段的头面人物,举足轻重。穆政委和邱团长相信了,决定给杨秀峰一个立功、改过自新的机会。就这样,解除了对杨秀峰的看押,把他放了出来。(杨秀峰的两面手法玩得很成功)
杨秀峰放出来后,表现的异常积极主动,帮助部队进行备耕生产,带领首长去查看公司的土地,筹划种子,种植面积,种植品种,安排人手整修农具。缺东少西,杨秀峰去张罗,别人办不了的,他能办,别人做不到的,他能做到。一时间,官兵们都认为,杨秀峰是个能人,得到了部队官兵们的信任。杨秀峰成了骑兵团的座上宾,能同团长和政委一起吃饭了。部队正常的驻防任务也不瞒他了,而且农业生产和地方上的一些事情,都交给他去办。杨秀峰的确做出了一些贡献,为部队和乡亲们做了很多好事,得到了部队官兵和当地老百姓的原谅。
自从骑兵团来了,大段百姓的心里踏实了,能够安安稳稳的睡上一个好觉了。对西拉木伦河、老哈河两岸地区的社会安宁以及对土匪胡子的猖獗也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胡子们开始躲躲藏藏,但是,仍有小股的胡子,胆大的亡命之徒继续为非作歹,残害百姓。老哈河南岸的大树营子,福合泉,小二十家一代常有胡子出没。当地的百姓仍过着提心吊胆,慌恐不安的日子。满洲国垮台后,这里完全处于无政府状态,既无国民党的军队,也无共产党的队伍。地方上被伪警汉奸、地主恶霸所控制,人们苦不可言。
这一代有个叫张树庭的胡子头,一天夜里,他带着五六个胡子闯进了小二十家赵喜武的家里,要钱要大烟。赵喜武和老婆孩子能跑的都跑了。他妈跑不动,被堵在了屋里。张树庭上前揪着老太太,要她找钱、找大烟。老太太就跟张树庭说好的,作着揖说:“家里这么穷,哪来的钱和大烟,大爷!你兴点好,就饶了我吧!张树庭哪肯,啪啪的扇老太太嘴巴,老太太的嘴里流着血,还是说没有。于是,张树庭就命手下人在灶膛里点上柳条子、木棍子火,然后拔掉锅,把赵喜武的妈妈捆上,架到锅腔子上用火燎,老太太被燎得嗷嗷直叫。。。。这老太太真是有牙着,虽然全身被燎的胡巴拉啃,嘴里却没闲着,她冲着张树庭破口大骂:”你个王八羔子养的,我操你八辈祖宗,你缺了大德啦,你不得好死,让老天爷把你劈了。。。”时间不大,老太太就被燎得昏过去了,张树庭一看没有什么油水,把老太太扔下跑了。
赵喜武回来一看,他妈躺在锅腔子上,人已经不行了,他抱着老娘嚎啕大哭。哭声惊来了乡亲们,大家一看,惨不忍睹,头发、眉毛全都燎没了,前胸后背都烤出了油。大家只好安慰着赵喜武一家。这种情形人们已经习惯了,麻木了,见怪不怪了。大伙张罗着,操持着,帮助赵喜武埋葬了老母亲。这时,有人给赵喜武出主意,让他过河去找骑兵团,说那是共产党的队伍专门为穷人做主的。
第二天赵喜武两口子来到了骑兵团,一见到邱团长、穆政委,两人”扑通“一下给团长政委跪下了,哭诉土匪杀害老母亲的经过,穆政委赶紧把两人扶起,含着眼泪安抚着赵喜武两口子。邱团长”砰”的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喊说道:捉拿胡子张树庭,为老百姓报仇,为老百姓讨还血债!”
穆政委让警卫员把赵喜武两人安排到别处休息,给他俩准备了饭并告知赵喜武给部队带路,一同去捉拿胡子头张树庭。随后,邱团长向部队下达了战斗命令,又同穆政委一起做了详细部署。是夜,骑兵团突然将大树营子,福合泉、小二十家子包围,活捉了胡子头张树庭,连同和他一起作恶的几个胡子全部押到大段。
早饭后,邱团长安排战士们张贴布告,贴标语。一部分战士布置会场,搭建主席台。穆政委又找来一些“堡垒户”,让大家分头向外传信,明天正午要召开公审公判大会,镇压胡子头张树庭。
会场设在团部门前。前面是一片宽宽的马莲甸子。在靠近团部外墙的边上,搭建了一个主席台。接近晌午了,大段的穷苦百姓和骑兵团的官兵都聚集在主席台前,河南河北(西拉木伦河、老哈河)的老百姓,也都赶到了,足有1000多人,黑压压的一大片。
会场的气氛格外威严,主席台上坐着邱团长,穆政委和各营级干部。两旁站着荷枪实弹的警卫兵,让胡子们不寒而栗。给阶级敌人以震慑,也给那些被团结的对象以警告。
公审大会开始,穆政委首先讲话,他代表骑兵团向前来参加大会的人民群众问好,向大段的百姓对骑兵团的关心帮助和支持表示敬意。
政委要利用这样难得的场合和机会,宣传国家的形式和共产党的主张,他清了清嗓子很动情地大声说道,“乡亲们,党中央毛主席、朱德总司令领导中国人民打败了日本侵略者,赶走了小日本,我们已取得了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伪满洲国也彻底垮台了。现在,全国人民都热切的期盼国内和平,要求建立一个自由、民主,统一的新中国,但是,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统治政府在美帝国主义支持下,破坏和平统一,全面发动内战,把枪口对准了中国共产党,对准了一切爱好和平的中国人民,妄图使中国人仍旧成为大地主、大资产阶级专政的半殖民地半封建国家,使中国人民再遭受地主老财的剥削和压迫,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邱团长带领现场军民高呼口号:“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
穆政委激愤地说,“国民党政府现在大肆收编伪军、伪警察、汉奸和土匪,用来对付人民解放军和新生的人民政权,他们枪杀共产党人、残害革命干部和无辜百姓,对人民犯下了滔天罪行,累累血债。”他说:“西拉木伦河和老哈河两岸历来是匪患丛生的地方,是有名的土匪区。一遇到时机,这一带的土匪就会兴风作浪,危害一方。现在,虽然有大股的土匪被我人民解放军所歼灭和击溃,但仍有小股的土匪,公然为所欲为,无恶不作。今天,我们这里召开公审公判大会,就是镇压小二十家子一带的胡子头子张树庭等胡子。他们利用河南(老哈河)暂时没有共产党的队伍,还没有建立新生的人民政权之机,继续与人民为敌为非作歹,鱼肉乡民,残害百姓,凶恶地杀害了赵喜武的老母亲,我们一定为乡亲们做主,为你们报仇,坚决打击、镇压十恶不赦的胡子,为人民讨还血债。”邱团长带头高呼:“坚决镇压胡子,为人民讨还血债,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口号声此起彼伏,威震四方。
穆政委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讲话,这时主持大会的邱团长,大喝一声:“将胡子头张树庭押上来!”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兵战士每两个人架住一个胡子,将他们拖到主席台下,双膝跪倒在穷苦的百姓面前,在那里不住的筛糠发抖。
接下来,邱团长请赵喜武上台控诉胡子头张树庭的罪状。赵喜武一见到张树庭分外眼红,哭喊着骂道:“张树庭,我操你姥姥!你这个红胡子,你也有今天?你狼心狗肺,丧尽天良,你为什么害死我老娘?你还我老娘!可怜我老娘,她一辈子连件囫囵衣服都没穿上,连顿饱饭都没吃上,就这样被你们活活的燎死了。”台下的群众擦着眼泪,攥着拳头。
 “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有仇报仇,有冤申冤。”人们跟着邱团长呼喊着口号。赵喜武一边哭骂,一边跳到台下,上前揪住张树庭的头发,连踢带打。百姓们发怒了,再也按捺不住了,高喊着“打死他,打死他。。”呼呼一下围住那几个个胡子,拳打脚踢起来。战士们赶紧相拦、相劝,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人们劝住。那几个胡子有的被薅掉了了头发,有的被打得鼻青脸肿,有的被踹的趴在了地上。这时穆政委上去,把赵喜武拉回到台子上,坐到了自己的身边,又好好地安慰了一阵子。人们还在呼喊,“偿还人命,有仇报仇。。。”
邱团长开始宣判:胡子头张树庭残害人命,罪大恶极,就地正法!其他几个胡子按照共产党的现行政策方针,首恶必办,协从不问,教育多数,孤立打击少数的原则,只要他们认清形势,彻底悔悟,自觉与地主恶霸,胡子划清界限,彻底决裂,像部队坦白自首,主动交出武器,从而得到人民群众的宽大和谅解。现在我宣布:将残害人命的胡子头张树庭拉出去执行枪决。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将胡子头张树庭和其他个几个胡子拖到了南马莲甸子的坡坎处,对张树庭执行枪决。只听得一声闷响,张树庭被就地正法。那几个胡子,被吓的都尿湿了裤子,一个个瘫在了地上。
公审大会,处决了胡子头张树庭。威震了西拉木伦河和老哈河两岸的敌对势力,老百姓出了气,解了恨,大快人心,都说共产党好,骑兵团好,为民做主,为百姓除害,都表示要跟着共产党走,翻身闹革命。至此,两河地区的几股小胡子,慑于骑兵团强大的军事压力,不敢公然对抗,躲的躲,藏的藏,跑的跑,一时没了踪迹。人们有了一段比较安稳的日子,骑兵团的声望也在老百姓心中扎下了根。(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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