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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文学》第91、92期
作者:姚福生    文章来源:知青文学网    点击数:8020    更新时间:2017/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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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9.30星期六(91)

       关东猎奇(散文连载)

       作者:刘国林(黑龙江)

(刘国林,1950年生,中国作家协会黑龙江分会会员。1975年以来,创作地域散文1000多篇,先后在《人民日报》、《青年文学》、《散文》、《儿童文学》、《延河》、《萌芽》等全国报刊发表散文作品近600篇。其中《草塘风情画》1984年获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电视台、中国地理学会、中国少儿出版社联合举办的《我爱祖国山河美》散文征文中获一等奖。2016年被聘为《上海文艺网》签约作家、《中国作家文学》北方编辑部总编。)

  (一)兴凯湖猪趣

 

 兴凯湖之大,无奇不有,就连兴凯湖的猪与其它地方的猪都不一样,奇怪的很。真可谓“桔生淮南而为桔,桔生淮北则为枳,水土异也!”也应了电视里的一句话:世界真奇妙。不看不知道!

 

    家母猪领着野黑熊仔

  

  今年春天,张福上山采木耳时,意外地在树洞里发现一只奄奄一息的熊仔,看样子生下来一个月左右。张福抱它时,竟以为喂它奶哩,用两只前掌抱住他的手就往嘴里送,叭哒叭哒地裹个不停,实在饿得慌。他估摸,可能是母熊抛弃了它,也可能是母熊死去了,若不抱回来,不饿死也得让狼吃掉。这样想着,张福用蓝子把熊仔挎回家里。正巧张福家母猪下崽儿,张福一喜,何不让母猪奶熊仔?张福用把蓝子放进猪崽群里,没想到母猪一点儿反应都没。或者是熊仔和猪崽的样子没差多少吧?母猪根本没计较,反正它让熊仔和猪崽群一样饱尝它的恩赐了。张福大喜,熊仔有救了!慢慢地,母猪变得更主动了,只要熊仔一叫,便匆匆赶到跟前卧倒,示意熊仔吃奶。熊仔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毫不客气地含着猪奶头大吸大吮起来,有奶便是娘了。

                                            

                                                         (作者刘国林)

  

  可能是从小在一起的缘故吧,熊仔真真正正地把自己当作猪家族的一员了,母猪走到哪里,它便和猪崽行到哪里,从不拆群儿。有时猪崽和它戏闹,拱它的腚,咬定的掌,它也不见怪,静静地任他们摆弄,很有大哥的样儿。有时,猪崽跑出去斗架,熊仔也急急前去助阵,一掌拨过去,便把对方推个就地十八滚,好像说:“敢和俺斗架,没完!”

  母猪领它们到泥水里乘凉,猪崽们天生会拱坑,三下两下便拱出个水坑,舒服自在地在坑里享受着凉爽。熊仔不会拱坑,呆呆地站在水里发愣。这时母猪过来了,一嘴巴把熊仔拱倒。还往它背上拱泥,好像说,傻孩子,不学会滚泥巴哪行?蚊虫咬的厉害呢!看到这里村里人都张福家的猪通人性,他若真能带大熊仔,说不定是吉尼斯之最呢!我问张福,估计这种“和平共处”的日子还能维持多长时间?张福说:“顺其自然吧,尽可能把他们养在一起。”他的理论是,庄稼院里,不是经常看见狗、猪、鸡、猫在一起处的相安无事吗?张福的话我信,“进朱者赤,进墨者黑”,说不定熊仔长大了能和“猪妹妹”成亲,杂交出“熊猪”新品种呢!(待续)

  

         柴春泽日记

 

        作者:柴春泽

 
1996年3月31日
    近期收集整理部分报刊:
    1995年第11期《中华儿女》(中华全国青年联合会主办,由邓小平题写刊名)以《真的是“文革”误我》为题刊出我的文章,其中谈到下乡、上电大及毕业留校工作等情况。该刊首页标明是共青团中央、全国青联、深圳运通集团公司请全国人大代表、全国政协委员逐期检阅的唯一一种杂志,也是请中共中央机关、国务院机关逐期检阅的唯一一种杂志。
   《北方航空报》于1995年8月30日、9月27日、10月25日分期刊出我写的文章《我和玉田皋》。《红山晚报》也于1995年10月7日、10月21日、11月3日、11月17日、12月1日、12月29日分期刊出这篇文章。
    1996年3月29日第169期《作家文摘》以《柴春泽沉浮录》为题刊出署名申平的文章。
                      
1996年4月30日
1996年3月29日,《作家文摘》在第二版《风云人物》栏刊出长篇通讯《柴春泽沉浮录》。
 
1996年7月29日
一周前,接李益民电话:近日,大连知青毛德宝等来赤峰。赤峰市常务副市长曹旺已经做好参加活动及接待、会见等准备。
今晚,曹旺在赤峰宾馆会见毛德宝、陆炜、耿志东、裘云、嘉平等。市政协马秘书长、市民政局李益民、市公安局治安科李凤兰、宝山区常务副区长陶军、市土产公司马总等参加会见。
这些70年代来昭盟插队的大连知青,返城后一直关心第二家乡发展。他们如此浓重的知青情结令人感动。
大家十分关心我的情况,大都赞成我坚持在电大工作,但也有的知青朋友问我:“你有下海经商的条件,为什么不下海?”我说,我和电大有感情,再说,我不善经商。
 
1996年7月30日
大连知青陆炜今日返京。我向电大领导请了假和常务副市长曹旺等到机场送行。
70年代下乡到克旗红光公社的大连知青陆炜、王东琳都是知青骨干。团盟委曾为他们写过长篇报道《五十颗火红的心》。
返城后,陆炜上大学,现供职于国家税务总局。
说起交往,我还欠着陆炜的账。1976年沈阳军区前进歌舞团决定要陆炜、王东琳当文艺兵,他俩拿不定主意,特地找到在赤峰宾馆开会的我听取意见,我主张他们坚持在农村牧区。他们因此作出抉择:把最好的歌献给贫下中牧、献给大草原,放弃了当文艺兵的机遇。如果不是受我影响,陆炜、王东琳很可能成为蒋大为、刘晓庆、姜昆那样的歌星、影星。
 
1996年8月25日
本月21日,到中央电大联系教材。供职于国家税务总局和中科院自动化研究所的大连知青陆炜、王东琳夫妇,听说我来京办事,从外地回京的当天邀我一起小聚。
出生于1956年的陆炜,1978年考入辽宁财院,毕业后分配到财政部,现任国家税务总局流转一司副司长。生于1955年的王东琳与陆炜是中学同学,1974年从大连一起下乡到原昭盟克旗红星公社前进青年点。王东琳于1978年考入北京工业大学,现已是博士、主任研究员。
王东琳认为:下乡的艰苦环境磨练了人,当年正是世界观形成时期,很关键,打了好基础。当她知道我业余时间从事信息服务后,特地在我日记本上画了两张图。其一是她设计的传真机安装图。另一张图涉及互联网的利用:播号上网、接收、进入、入网要求、入网花费……我似乎是在听天书,可王东琳仍是那么认真地为我画好了图并讲解,对我是一种启蒙。传真机、电脑、国际互联网……对生活工作在经济欠发达的内蒙古赤峰市的我来说,学习任务是艰巨的。陆炜送我两盘标有《遥望故乡——年轻时我们在内蒙古》字样的录音磁带,这是由学苑音像出版社出版的歌曲集与伴奏带曲目。创作者是陈佩斯、蒋效愚、陆炜、余均。
谢谢知青朋友。
                          
1996年10月26日
1996年10月21日,《赤峰青年报》第一版刊出邵涌河采写的长篇通讯《柴春泽,玉田皋人对你说》,同时配发位于红山内流河库的玉田皋引水渡槽照片。
《赤峰青年报》由共青团赤峰市委主办,赤峰市煤气热力公司协办。社长于文涛。总编辑梁淑琴。副总编辑范郁森、李学江。
                     
1997年1月19日
    今天,新任玉田皋乡党委书记石晨、乡长兰宝辉到电大看望,并介绍玉田皋乡发展情况。
   我虽然返城在电大工作多年,但对第二家乡的发展一直十分关心,我真的感谢他们带给我这么多好消息。两袋大米,情重如山。谢谢第二家乡的父老兄弟姐妹!
 
1997年4月12日
    4日上午,白校长通知:根据内蒙古电大电话通知,柴春泽报思政系列中职。
   今天上午,接吉林省妇联主办的刊物《时代姐妹》杂志社耿克险来电话:约稿《我和我妻》,要求尽早完成。
 
1997年5月22日
20日,从原克旗知青办主任李益民电话得知:新华社内蒙古分社的刘昕为《情系内蒙古老三届纪实——中国知青人生感悟录》一书组稿来赤峰。
几次参加交流的有刘昕、刘海峰(警官)、李益民、李凤兰、任久忠、常青、赵大旗、于建设、柴春泽等。
明年,是中国知青上山下乡30周年,新华社牵头编辑反映知青的书,还是头一次听说,应当重视这件事,实事求是地总结一下自己走过的路,而不是人云亦云。
 
1997年7月31日
26日至今天,原在昭盟克旗下乡的大连知青组成回访团来赤峰,副市长汪雅轩要求我随大连知青去克旗。我向赤峰电大领导请假,陪同大连知青朋友近一周时间。
克旗副旗长秦义致辞时说:“以王冬梅为团长,姜宝泰、耿志东为副团长,周新亚为秘书长,有上海知青王银刚、赤峰知青柴春泽参加的大连知青赴昭盟访问团一行30人,顺利到达克旗政府所在地——经棚。”
自治区人大副主任宋志民,途经克旗特到会场致辞欢迎。时任赤峰市经贸委主任、曾在克旗下过乡的富锡原也从赤峰赶来参加返乡活动。克旗旗委书记呼格吉图、副旗长于宗宽、斯钦巴特尔等几次与返乡知青座谈。
这次回来的大连知青和参与活动的知青还有董金格、吕玉兰、刘宁、刘春英、曹玉枝、毛德宝、孙忠臣、徐福水、宫波、薛新玉、董恩胜、张永发、王秀梅、张乐翠、冯成、邓志勇、王传珍、余淳、郑克、张天瑜、董蒙、孙适、曹小玉等。王冬梅的儿子邓冰澌也同长辈们一起参加活动。
 
1997年8月18日
    7月份,接到通知,我正式被聘为思想政治教育系列助理研究员(中级职称,于1997年7月通知,1998年4月起执行)。因此,还可以享受中级职称人员住房面积。今天,电大贾国富校长通知,只要交房钱人民币壹万陆仟元,就可分到50平米的楼房。我和立新筹措资金,交到学校。我的住房条件得到改善,真的十分感谢电大。
                              
1997年10月12日
1997年8月8日的《红山晚报》,以《难忘7月草原行》为题,刊发署名申平的周末特别报道《大连知青回第二故乡克什克腾旗散记》。文中记述:王冬梅、姜宝泰、周新亚等大连知青回第二故乡“探亲”,同往克什克腾的知青中还有当年的赤峰知青柴春泽、王银刚等。
近日,从四川省泸州市谢学贵、山西省运城复转军人商务学校校长谢天荣的来信中获悉:1997年第10期的《家庭之友》,1997年10月1日的《爱》,分别刊出介绍我与刘立新的文章。
    1997年10月1日,《赤峰青年报》刊出我写的文章《我和我妻》。(待续)
 
        下乡知青在昭盟
 
     (接上期)“挑重担”的日子
1976年是新中国历史上多灾多难的一年,1月8日我们敬爱的周总理与世长辞,全国人民沉寖在无比巨大的悲痛之中。商店里的黑纱、黑布已脱销,大街小巷无不被哀乐所笼罩。我们这些回城探亲的知青,因周总理的逝世的悲痛冲淡了亲人团聚的喜悦,每个人都在心中默默地为敬爱的周总理祈祷。
 春节过后,也没有在家过正月十五,一心想表现更为积极的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千里之外昭盟,回到车家杖子、回到青年点。似乎要证明些什么?我似乎为自己下乡第一年,没有在农村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而惋惜,内心深处在谴责自己。妈妈深知我是一条道跑到黑的性格,挽留也留不住,唠叨些什么我也听不进去,只想回到昭盟要更好的表现自己。我也找了青年点的几个要好的哥们准备一起走,可是谁也没有我这么积极,都婉言拒绝了我。我决定还是自己走吧。
 那时的铁路交通还是很落后的,从沈阳到赤峰每天就一趟列车,每趟列车都是人满为患。从抚顺到沈阳北站的火车每天也是有数几趟。虽说抚顺到昭乌达盟只有一千多里,顺利的话两天一夜,不顺的话在赤峰市还要住上一宿。刚刚过了正月初五,我就独自启程了。
 在沈阳北站排了一下午队,才买了张没有座位的车票,晚上8点多钟上了火车。车上拥挤不堪,过道被堵得严严实实,要想喝水、上厕所,找个人着实是个难事。数九寒冬11个多小时的夜车,我是在列车的门口处熬过的。尽管如此,我的心中却充满着希望,犹如一团火。5个多月的插队生活,经历过秋收、赶过马车、挖过大渠、上山打石头、平整土地等一系列农活,我没叫过一声苦和累,没有一天不上工,想家的时候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我自己也感觉到长大了许多,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成熟,浓密的胡须也悄然地陪伴着我在成长。 
第二天上午到了赤峰,没有买到当天去往梧桐花的汽车票,只好在赤峰市住上一宿。这也是我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这个边陲城市。七十年代初的赤峰市真有些像人们所传说的:“一条马路,俩岗楼;一个公园,两只猴”的那种感觉。只须个把小时,也就溜达的差不多了,很少看到公共汽车。据说当时整个赤峰市内只有两条线路的公共汽车,人口大约有7万。晚上街道清冷的很,我在火车站附近的澡堂子花了三毛钱住了下来(白天是洗澡堂,晚上是临时旅店),即经济又实惠。转天一早我坐上满是霜花的郊区客车回到了梧桐花公社。
 早春的昭乌达盟依然寒气逼人,皑皑白雪覆盖大地远山,正午的太阳映照在白雪上,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阵阵西北风卷着大地上的白雪向四周飘散,呜呜作响。我系了系狗皮帽子,望了望白茫茫空旷的田野,独自一人低着头沿着雪地上的车辙向着车家杖子青年点走去。望着飘荡在村子上空的袅袅炊烟,我又有了一种茫然的感觉,难道这就是我的第二个故乡吗?我的青春、我的一生要在这里度过吗?我真的要在这里扎根吗?修理地球就是我的理想吗?我不能永远的呆在这里,我要凭着自己的努力早一天离开这里。我是这样想的。
 原以为我是第一个回青年点的,可是回到点里一看前三名没进去,是第四个。姚炳文、王久福先我两天回来的,朝鲜族女知青方顺爱也早我一天回点的。至于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早,回来干什么?有一点我想我们是一致的,那就是都要好好地表现自己。
 回到生产队后我独自去了一趟祖队长家,怀里夹带着从家里带来的两瓶白酒送给祖队长,生怕被其他社员看见,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或产生误解,心里忐忑不安。从祖队长家里出来,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总觉得不是件光彩的事。其实我很感激祖队长,这5个月来对我的关心和帮助。他很看重我,时常当着社员和知青的面表扬我,说我如何如何能干,同样的活小杨子干的又快又好。只要祖队长领着去干活他总是愿意带上我,因为我话少 ,干活又不惜力,社员们也都愿意和我搭伴干活。因此,在队里我获得了非常好的口碑,也提升了自己的自信心,也许是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
 过了正月十五,青年们陆续回到了点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寒暄中谈论最多的是敬爱的周总理的逝世,大家的悲哀之情。晶玉和范世凤一起回来的,晶玉临回来之前上我家去了一趟,妈妈托她给我带了我最爱吃的馅饼、元宵,装了满满一大饭盒。使我由衷地感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母爱。
 新的一年开始了,知青们将要迎来插队后的第一个春天。有人说昭乌达盟每年刮两次风,一次刮半年,尽管这话说得有些悬,但也足以说明这儿的风沙的确不小。春天的脚步刚刚来临,大地的白雪还没融化,带着寒意的风沙接踵而来,有时刮得昏天暗地。社员们、青年们不得不龟缩在房间里等待着。晶玉去公社开会回来,带给我们一条信息。告诉我们公社党委研究决定,在知青中选拔一些表现比较好的到其他生产队挑重担,我和仲伟余被选派到潘家窝铺东队担任队长和会计,王文忠和侯玉才担任车杖子东队队长和会计。我们是这批知青中第一批挑重担的,得知这个消息后,我的心激动不已,这对年仅20岁的我来说,深感责任重大。晶玉也鼓励我说:“你就放心大胆干,我们会全力支持你们的,我也相信你肯定会当好这个队长······”。
    祖队长也找我谈了话,对我在车家杖子这半年来的表现他非常满意,说我是知青当中干活最能干的,舍不得放我走,因为我在知青当中干活表现得突出,是在他的推荐下我才有机会去挑重担。他说了好多鼓励我的话,并向我介绍了一些潘家窝铺东队的一些情况,还有一些需要我注意的问题,语重心长。我为自己在人生成长的道路上有遇上这样一位老队长而庆幸。青年点的战友们也不时地过来寒暄几句,虽然我要去的生产队离青年点仅4里路,但是大家还是有些恋恋不舍。晶玉像姐姐一样,默默地把我的被褥拆下来,顶着初春刺骨寒风,冰凉的井水,拔得通红的双手,把我的被褥洗的干干净净,晾干后又在昏暗的灯光下连夜把被褥缝好。那一刻永远定格在我青春的印记里。那是除了母亲之外的第一个女人,而且还是那么受众多男青年尊崇的,那么清秀漂亮的女孩子为我拆洗被褥,我真有些找不到北了。如果不是我曾经偷看过她的男同学写给她的那封信(情书),我想我也许会追她到底的。因为我知道我根本就配不上她,那个给他写信的男同学也一定是很优秀的,他那热辣的文笔,大胆直白的语言,至少在那个年代是我所无法想象的,也是我们青年点这些男子汉所不及的。我只有将这份对晶玉的敬意,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一个阳光明媚,天气依然寒冷的上午,一辆我们都熟悉的大马车驶进了青年点,从车上下来的是生产队的祖队长、还有大队王书记。青年们、带队干部潘师傅急忙去迎接,祖队长说明来意,王书记和青年们拉拉家常问寒问暖。战友们把我和伟余的箱子、行李搬上马车,在王书记、祖队长的护送下,挥手和青年点的战友们、带队的潘师傅告别。马车在经过村子里的时候,那些曾和我们一起劳作的社员们纷纷和我们挥手告别。尽管我离开了车家杖子,但在那里曾挥洒过我青春的第一滴汗水,不会忘记那是我走向人生的起点。
潘家窝铺东队距梧桐花公社仅2里路,分东西两队,我所在的东队有二十几户人家,有一百五六十口人,可用男女劳力四五十人。有上百亩水浇地,可耕种的土地有上千亩,自然环境在周边来看还是比较好的。但从整个潘家窝铺大队八个生产小队来看,无论是粮食的产量、队里的积累、牲畜的数量、人均的分配都是全大队最落后的。要想改变这种落后状态,对于我和伟余这样的毛头小子来说谈何容易。既然公社、大队领导选中我们、相信我们,我俩还是有信心干好。
 伟余是我的搭档,身体结实头脑灵活,说话做事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有冲劲好摔跤,尤其是打一手好算盘,在青年点也是数一数二的。不足的是有时说话不加思考,拿起来就说,少一些耐心。
 我们的房东单大爷,是队里的老党员。单大爷、大娘比我的父母能大几岁,四儿一女,大女儿已出嫁,还有一个老叔智商有些问题,40多岁老光棍,和单大爷一起生活。单大娘泼辣能干热心肠,把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单大爷一家住在村西边,共有5间房屋。我和伟余住西边的两间,一间住屋,一间厨房。这是给大儿子单保义准备的婚房,暂时让给了我们。“挑重担”的日子由此开始了。
 我们小队领导班子由5人组成,队长韩俊廷、副队长刘秀发、会计李全,还有伟余和我。其实我和伟余就是个挂名的队长和会计,小队的主要生产还是韩队长安排实施。我心里明白,自己还什么都不懂,一切从头开始。
 俗话说“七九河开,八九雁来”,那是指黄河流域。北方的春天来得晚,应该说“七九河开河不开,八九雁来雁不来。尽管天气还很寒冷,但是农业学大寨的热潮不减。公社号召各生产队充分利用农闲时间打石头,垒猪圈、羊圈、砌马棚等,为春耕做准备。打石头要到离家18里以外房申的北山,那是公社指定的集中采石点。一去就得十天半月的。韩、刘两位队长家里、队里都离不开,所以由我带队,一行五六人前往房申采石。采石是一项很危险的活,光凭力气不行,还需要技巧和运气。它涉及到你开采的石头窝子是否有适合的石头可采,太大的石头采不动白忙活,小的碎的石头又容易塌方,特别是打眼放炮,安装炸药的多少,引信的长短,说道很多,石头埋在地下看不见,这要凭经验和运气。和我一起去的有房东的大儿子单保义,大我一岁,非常聪明,干活有门道,找窝子、打眼、放炮很在行也很老练,有他在,我们采石头简单了许多。在房申采石头的半个多月里,我学会了配置简易炸药的方法,怎样打眼,炸药填充的多少和如何引爆炸药及判断哑炮,并且顺利地完成了生产队所需石头的用量。在房申采石近半个月的日子里,房东大哥王汉民和嫂子在生活上对我和社员们的帮助很大,我非常感激,临别前我和汉民大哥结拜为兄弟。
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一行行大雁向北飞去,在背风向阳处,小草顶着肆虐的风沙,露出嫩绿的尖牙,预示着春天向我们走来。公社要求在各生产队推广粮麦间作,增加小麦的种植数量。我们小队按照公社和大队的要求,开会研究农作物的种植比例,并拿出100多亩最好的洼地试种粮麦间作。备耕工作在韩、刘两位队长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我和伟余也在积极的配合两位队长的工作。
 1976年的清明节,全国人民都沉浸在悼念敬爱的周总理的悲痛之中。从广播里听到在天安门广场发生了“反革命事件”,还有从家里回来的知青们口中得知北京发生一些鲜为人知的新闻和小道消息,还有他们不知从哪抄来的所谓的“反革命诗抄 ”,这些诗抄在知青们手中暗中传抄。                    
 欲悲闹鬼叫,我哭豺狼笑。洒血祭雄杰,扬眉剑出鞘。
 当我们看到并传抄这些诗时,心中充满了疑惑不解,甚至惴惴不安,影影忽忽地预感到我们国家将要发生某些变化。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席卷全国的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政治运动。虽然我们公社地处偏远,但是政治浪潮在这儿丝毫不减。旗里下派干部组成工作组,分别到各公社、生产队去组织落实宣讲党中央有关对天安门广场上发生的“四五学生运动”的定性,和如何开展反击右倾翻案风,并组织开展向天津小靳庄学习的一系列活动。翁牛特旗林业局的老王,是下派到我们大队的工作组成员之一,就吃住在我们小队,这也是公社、大队的刻意安排。老王个子不高,体态略胖,肤色较黑,50多岁,花白的头发,讲话的声音低沉沙哑,但平和可亲,给我的感觉他既是长者又是学者。他和我谈了公社和大队的意图,以我们小队为主,抓个典型。反击右倾翻案风,学习小靳庄,开办政治夜校,开展唱歌、朗诵诗歌等活动。这事自然而然地落在我的肩上。我的心气还挺高,在工作组老王的指导下,我和伟余在小队部开办了政治夜校。
 那可是春耕大忙的季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更古不变的农民的作息时间,被我打破了。刚开始的时候,社员们参加政治夜校还有一些新鲜感,主要的学习内容是读一读报纸,了解当前的形势,还有工作组的老王对上级有关精神作解读,最后是韩队长、刘队长对春耕生产的安排。每次的夜校学习大约一小时左右。但是从开始到结束等人的时间往往大于学习的时间。社员们吃过晚饭后,陆陆续续地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队部,为了保证学习人数我们也采取了相应的措施,对不参加夜校学习的社员每次扣两个工分。我不仅要组织学习,还要负责监督谁没有参加,并对没有参加学习的社员扣分。社员们碍于情面,无可奈何地参加学习。昏暗的灯光下,几十名劳累一天的社员挤挤擦擦地围坐在队部的炕上地下,烟雾缭绕,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真有些令人窒息。年龄稍大的一些社员不时地吧嗒烟袋嘴,呆滞的目光时不时地停留在烟袋锅上,有时社员们的鼾声伴随着读报声。其实我和伟余已经很累了,我俩干活不惜体力,还要带头干。同样干一天的活,晚上还要组织夜校学习,每次学习的内容还不能重样,多少还要有些新意,着实要动些脑筋。三次两次还可以,时间一长确实有些吃不消,可是大队王书记和工作组老王对我们办的政治夜校赞赏有加,并且亲自参加我们队的夜校活动。领导的表扬和支持使我们欲罢不能,为配合形势,工作组和大队又在潘家窝铺东西两队搞了一次“反击右倾翻案风学习小靳庄诗歌朗诵会”。同时工作组老王推荐我在全公社“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上发言。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现在想起来当初我们所做的那一切,真的不知道究竟是对还是错。迷茫的我迷茫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5月中旬的昭盟,风沙已渐渐退去,远处的山峦也已换上了绿装,田野里一片葱绿。社员们已脱去身上那囊肿而破旧的棉装,房檐下的小燕子不停地飞来飞去。远处不时传来布谷鸟的催促声,似乎在提醒人们不要误了农时。不管政治形势如何,地还是要种的。我也没闲着,把前院“割资本主义尾巴”的一小块地,同韩刘二位队长商量一下,这块地让给我们种。我和伟余在单大爷的指导下种上了一些蔬菜,在边边拉拉的地方种了些向日葵,那种感觉还真是挺好的。不仅我俩平时有了新鲜的蔬菜可吃,又在实际生活当中得到了锻炼。在单大爷的帮助指导下,我们把菜园侍弄的还挺像样,虽然有些劳累,但是自食其力丰收的喜悦还是蛮欣慰的。
 由于我们生产队可放牧的区域小,所以一般春耕以后将大牲畜送往牧区,由牧民集中放养并繁殖。将队里大牲畜送往牧区对我和伟余来说是件新鲜事,有机会到牧区去是一件惬意的事,顺便也放松放松。我和伟余积极争取,队里决定让房东单大爷带着我和伟余去完成这件事。我们队离送往牧区的生产队近百里的行程,带着十几头牛和怀孕的母马母牛,那也不是件简单的事,首先要避开炎热的白天,趁夜静国道车少避免牲畜受到惊吓。有单大爷带领,用不着我们操心,他怎么说,我俩怎么做就行了。记得那是5月下旬的一个夜晚,我们出发的时间是晚上11点左右,单大爷套上毛驴车,将牛分成两排拴在驴车后,单大爷赶着车,我和伟余骑着马并将其它几匹马串联好,踏着夜色向着目的地布日敦嘎查进发。初夏的午夜凉风习习,繁星点点,清冷的月光水银般地倾泻在大地。借着月光我们沿国道一直向北走去,两旁是空旷的原野,阵阵的夜风袭来,我们没有一丝困意,骑在马上,远望苍穹是那样的深邃,寂静的原野上只有毛驴车轴的吱吱声响和马牛混杂的蹄声。我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想来生活中要总是这样浪漫该有多好啊!。那一天我是在马背上迎接黎明的到来,那种感觉太美妙了,当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时,我们已经来到了乌丹(翁牛特旗所在地)。看到彩旗和标语才得知全旗知识青年先代会在乌丹召开。说来也巧,我和伟余正在东张西望时,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进入我的视线,清秀的面庞,两只齐肩小辫,草绿色上衣,蓝色的裤子,是她!我大喊一声薛晶玉,听到喊声她停了下来,寒暄过后,叫上我们一起吃饭,单大爷借口看牲口,只好我和伟余一起随晶玉去了。骑了大半宿的马,这会儿真的饿了也累了。旗里的大食堂里,几乎穿的清一色服装的知青们没有一个人坐着,非常有秩序并且非常严肃地站立就餐。这大半宿我们大约走了60多里路。我们在乌丹短暂休息了半个多小时里,看到了那么多优秀的知青,我感叹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和这些优秀的知青们坐在一起去畅谈理想,去谈谈未来。我带着既羡慕又有些懊伤的心情离开乌丹接着上路,过了好一会心情才平静下来。过乌丹后下国道一路朝东北方向走去,映入眼帘的是别有一番景色,远处已没了绿色的山峦,强烈的太阳光照射在一座座沙丘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脚下是沙窝子与草窝相连,争奇斗艳的野花在砂砾中顽强的开放。我和伟余骑在马上时而放声大喊,时而放声高歌,时而策马扬鞭,时而信马由缰,甭提多开心了。接近中午时分我们把生产队这些大牲畜安全送到。在蒙古族队长家里吃上有生以来第一次由鲜奶泡制的原生态炒米饭,而且一吃就是两大碗。这一次旅途终身难忘。
 6月的一天,中午时我和社员们一起下地干活回来,远远望去在村东头队部门前一群社员和小孩围着一辆吉普车转来转去,大老远就有人在喊杨队长。等我们走到车前时,有个社员指着我对吉普车前的一个中年人说他就是杨队长。我迎了上去和这位中年人握了握手,他自我介绍说:我是抚顺市粮食局的,我姓王,我代表抚顺市粮食局邀请你回抚为粮食系统职工家属作一次应届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动员报告。我看过你写给粮食局的一封信,也把信给粮食局的领导班子成员看了,信写的很好,受得了大家的好评。听说了你在这干得很好,你把下乡后的感受,你是怎样干的及昭盟的自然情况向我们职工家属讲一讲,做个动员,你看怎样。母亲单位的领导不远千里亲自到昭盟接我回抚顺作动员报告,对正在成长中的我是莫大的荣誉。我爽快地接受了邀请,并告诉他我和队里商量一下,明天启程。他对我说明天中午在赤峰粮食局汇合,坐晚上的火车。社员们听说抚顺来人接我回去作报告,奔走相告,几个月来和大家相处得非常融洽,老百姓心中已认可了我这个杨队长。得知我明天要走,区区的二十几户人家给我凑来了两筐鸡蛋,足足有四五十斤,还有小豆、小米等杂粮,旅行袋装得满满的。乡亲们的盛情使我不知所措,在那个年代一个鸡蛋就是一斤酱油、一袋盐哪!他们很难看到钱哪。我深知乡亲们生活非常艰难,平时舍不得吃啊!我强忍住感动的泪水,和乡亲们做短暂的告别。到赤峰粮食局后我才得知,前来接我的是抚顺粮食局的王局长。我有些不敢正面看王局长,毕竟我还是个初出茅庐小伙子,没见过大世面,内心有些忐忑。我也有机会第一次坐上了有卧铺的火车回家,一路上王局长和我谈了许多,他的健谈、大气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坐了一宿的火车,我丝毫没有困意,一想到能有局长陪同,而且还挺光荣地回家,很快又见到妈妈、兄妹、同学、发小,心里充满着喜悦。在沈阳北站下了火车出了站台,一辆大客车专程来沈阳接我们。王局长让我回家后准备材料,两天后派人来接我去作报告。
 两天以后我在市政府大会议室为市财政局领导和职工家属作了第一场“报告”,这是我第一次独立面对这么多的领导和长辈们“作报告”,内心里慌张的很,甚至有些不敢抬头或平视,急急忙忙把讲稿念完了,听到了台下的掌声。我是一个性格比较内向的人,不善于表达,这场面对于我来说真是一次挑战。会后,我还对一些有子女要报名去昭盟的职工所提出的问题进行了解答和说明。现在想起来,那时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第二场“报告”是在粮食局的大礼堂,到会的人更多场面更大了,我虽然也很紧张,但比在市财政局时平静了许多,王局长向在座的职工家属还有即将要下乡的学生简要介绍了我的一些情况,对我在昭盟的表现进行称赞。我面对台下粮食系统的职工家属平静地讲述了在昭盟所经历的,所感受到的,向母亲单位的领导、职工及家属作汇报。经过这两场短暂的“报告”后,我忽然间感觉自己一下子又长大了许多,成熟了许多,不知不觉地有一种责任感和使命感,驱使着我必须更加努力地把队里的工作做好。所以“报告”一结束,我的心就长了草似的,已飞回到昭盟,飞到潘家窝铺。我放弃了和老同学们的聚会,放弃了这难得回家多呆几天陪伴妈妈的机会,上街买了一些送给乡亲们的用品,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回赤峰的火车。现在想起来,有些不可思议,连来带去在家只住了三四宿,炎炎夏日竞连一根冰棍也没想起来吃。
 炎热的夏季来临时,麦收的季节跟着也到了。我和乡亲们都在急切盼望着今年小麦的丰收。也算老天有眼,虽然我们第一次试种粮麦间作,但是较好的收成已成定局。看来今年大家有白面吃了。当看到生产队的场院堆起高高麦垛时,我的心充满着丰收的喜悦。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晚上看护场院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吃过晚饭后,天渐渐暗淡下来,我站在场院上纵目远眺,西边的天际上露出橘红色的晚霞,预示着明天将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白天和社员们收割小麦后的劳累,被和煦的晚风一吹,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这时的我已不是一年前了,双手已结满厚厚的老茧,浓浓的胡须也在证实了我身体的强壮。此时看到场院上的辘辘轴(碾压农作物的石头滚子,分大小两头,足有四五百斤。),我有了一种莫名奇妙的冲动,就是要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大的力量。于是,我弯下腰来,双手紧紧扣住一头,卯足了劲将这个大石磙子立起,随后一口气将这个大石碾子不分大小头连续翻滚15次,才停下手来,长长地出了口气,就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着力量。
夜幕降临,月上东山,蛙鸣虫叫,繁星点点。我独自在场院上,为了便于观察爬到了麦垛顶上,静静地躺在麦垛上,仰望着浩瀚的星空,皎洁的月亮,飘荡的云朵,想起了儿时那难以忘怀的一首歌。我轻声地低吟着: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
 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
我们坐在高高地谷堆上面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麦收结束了,望着乡亲们车拉肩扛分麦子的热闹场景和开心的笑声,我由衷地感到欣慰。
 立秋过后,早晚的天气明显转凉,但正午的阳光依然很炎热,大田里的农作物已进入拔节灌浆时期,这时队里的主要工作是给大田浇水。与此同时又有一批新的知青奔赴昭盟,这一批来到我们大队的知青有30多名,分到我们小队的有四女五男。带队的是机械厂的王师傅,来替换已满一年的潘师傅。由于潘家窝铺青年点还没有建好,新青年暂时安排在老乡家,分到东西两队的知青生活暂时由我负责照料。望着这些充满生机,青春靓丽的新面孔,低下头来看看自己,被强烈的阳光照射下黝黑的皮肤,还有洗不干净的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透山(青春痘),浓密的胡须,仅一年的光景我好像大他们许多,自己都觉得像是一个地道的纯农民,此时已忘记了自己的知青身份。他们也不知道我多大年龄,一会叫我杨队长,一会叫杨大哥,反正我长得也老相,我把他们也都当成了自己的妹妹弟弟,力所能及的帮助他们,做的还真有那么一点当哥哥的样。他们的到来给队里带来了青春的气息和活力,有他们在就有歌声笑声在。尽管他们活干的有些力巴,但是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每天能够看到那些青春的倩影,迷人的笑脸,你就不会感到寂寞和忧伤。
从春到秋,从种到收。辛苦一年的乡亲们总算有了回报,尽管今年粮食不是大丰收,但收成略好于往年。从整个大队8个小队来衡量,我们队的收入还是靠后的。究其原因,是我们队水利设施的滞后,影响了粮食的产量。特别是在关键时期我们的地浇不上水,队里唯一的一眼机井水量不足,只有等到西队浇完后,我们才能借用西队的机井浇上地,往往错过了最佳的浇灌时期。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在我们队打一眼抽不干的机井。
 1976年9月8日这天,我到布日敦嘎查去看我们队牲畜的放养和产仔情况。临近中午到了队长家里,吃了两大碗鲜奶泡制的加了黄油的炒米饭。午饭过后,我顺着队长指的方向一路向牲畜集中的牧场走去。这是一条牲畜踩踏出来的沙路,四周大大小小的沙丘一座连着一座,蒿草一片接着一片,我的到来偶尔惊动了周边的小动物四处逃散。秋后,正午的阳光毒的很,一座座沙丘被炽热的骄阳烘烤得发烫,并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我独自行走在漫无边际的沙窝子里,一会爬上高高的沙丘顶上极目远眺,一会打着滑出溜从上而下,时而高声大喊,时而静默沉思,尽情地享受着大自然给予我的恩赐。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当我来到一处牧场集中地时,除了留守的几个牧民和他们的坐骑外,没有见到其它牲畜。我问了问情况,他们告诉我说,你来晚了,牲畜已经转场了。我很是失望,没有亲眼看到那千军万马的壮观的场面。我借了匹马,喝了满满一瓢水,沿着原路快马加鞭,等我回到队长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下来。远远看见蒙族队长在村头焦急地等着我。下马后才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般,勉强吃了一碗炒米饭,也没和队长说上几句话倒头便睡。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自然醒,连早饭都没吃,这回真是有些累了。蒙古人说汉话不是很清楚,很多事情我是外行,于是我叫上蒙古队长和我一起回到了潘家窝铺。
 回到潘家窝铺时已是掌灯时分,我急忙把蒙族队长安排在房东家食宿,又叫宝义去找韩队长和刘队长作陪。然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昏暗的灯光下,只见我们队的4名女知青并排坐在炕沿边上扎白花,泪眼婆娑,默默无语。看我回来了,她们反倒大哭起来,我有些纳闷,问道你们哭什么?她们说:毛主席去世了。噩耗传来我非常震惊,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眼泪夺眶而出,仿佛感觉到天要塌下来一般。
 秋收过后,昼夜温差加大,寒霜将广袤的大地染成白茫茫一片,预示着漫长的冬季就要来临。队委会几个人坐下来总结和探讨秋收以后的工作。大家谈了很多,其中谈得最多的是我们队缺少水量充沛的机井,能否打一眼机井,摆脱对西队的依赖,这是我们队今后工作的重中之重。打井的钱从哪来呢?当时打一眼直径3米的机井最少需要1500多元左右。队里的账面上也只有区区几十元,而社员们全家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几十元而已,上哪去借那么多的钱呢?拖欠信用社的种子款等上千元,信用社不可能借咱;社员一家比一家穷。怎么办呢?大家面面相觑无可奈何。看到这种情形,平时有些内向的我冲动了起来,情绪激昂地对大家说:我上公社去找一找领导,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筹到钱。为了乡亲们我只好硬着头皮豁出这张脸了,办成办不成,眼下也只有这一条路了。我几乎失眠了,公社领导是谁?人家会搭理你吗?我该怎么去说?爱咋咋地吧,豁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公社,事先我了解到公社书记姓林,据说人挺好的,我心里有了底。进了公社我直奔书记办公室,他瞅了瞅我说:你有事?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些激动地说:我是知青,在潘家窝铺东队当队长,现在遇到了困难了,请您帮帮我吧!我把我们队要打机井的来龙去脉,如何欠信用社的钱,如何筹不到钱等困难一股脑地都说了。林书记很耐心地听我说完,给信用社打个电话,他在了解一下情况后对我说:你们队欠的贷款太多了,不可能再贷给你们了。听到这话,我有些急了,眼泪含在眼圈里说:你们让我们知青挑重担,我们挑了,我在生产队遇到了困难,你们不帮我谁帮我呢?这让我们如何干下去啊?我没脸回潘家窝铺,林书记您一定要帮帮我。林书记安慰我说:你先回去,我了解一下情况再通知你。
 林书记真是我们的贵人,很快大队通知我们到信用社办贷款,到公社办调拨水泥、钢筋批件,明天就可以到乌丹提货。听到这个消息韩、刘两位队长那布满愁云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一个劲地夸我真行。通过这件事,乡亲们对我更加刮目相看。
 打铁须趁热,打井的事丝毫不能耽搁。转天一早我们套上两挂马车向乌丹进发。办完手续提完货 ,再装上车已近傍晚,人畜都已乏累。就近找了一家大车店先把马卸下来,喂上草料,然后在一家小饭店填饱完肚子,这时天也黑了。回到大车店后,我才知道什么是大车店了。干打垒的土屋,土坯炕,连一块炕席都没有,土炕上铺的是干草,更不要说有什么铺盖了,这充其量也就是遮风挡雨,人马有一个落脚的地方而已。好在车把式们出门都有所准备,自备的羊皮大衣,给我也带了一件,穿上后很暖和,往干草上一趴,尽管住宿的条件很原始,有些别样的感觉,但你睡熟的时候,仿佛与大自然融合在了一起。也许是兴奋的缘故,也许是劳累的原因,睡得很沉、很香。
 三更鸡叫,是我们约定赶路的时间。套上这重载的马车,踏着秋水般的月色,顶着凄冷的秋风,满怀着美好的希望,我们一步步向家里走去。从三更到黎明,深秋的晨霜染白了大地,染白了拉套驾辕的马匹,染白了我们的双鬓和胡须。沉重的马蹄声和大车车轴吱吱嘎嘎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原野里回响。脚下那双已经漏风的农田鞋根本挡不住寒冷的秋风,腿脚冻得有些麻木,只好一会坐车一会步行。
 打井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韩俊廷队长负责打井的技术和人员安排,我主要负责打井人员的伙食安排,确保打井的社员能够吃上饱饭。这眼机井的地下水线选择的特别好,出水量很大,经过全队社员近一个月的连续奋战,三台六寸水泵,连续12小时不间断地抽水而不干,基本上能够满足夏季灌溉需求。我们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机井,这块制约粮食产量的绊脚石终于被搬开了。有了它,乡亲们的心里也就有了底,都说我为咱们队办了件大好事。每当我想起在农村能够帮助乡亲们打下那口井,我的心里就会充满丝丝甜意。
 1976年10月,爸爸到昭盟看我。几年不见,我已高出爸爸多半头,我突然发现爸爸已不再那么高大,头发已经灰白,脸色有些发黄。我极力掩饰着自己心酸,强忍着眼泪,拉着爸爸的手体验和回味着儿时爸爸那双厚实而有力的双手。我想爸爸看到他那健壮而高大的儿子时,心里一定是很欣慰的。到了村里,乡亲们听说我父亲来了,争先恐后地请我们到家里吃饭。在那个艰难的岁月里能够吃上一碗面条,一盘炒鸡蛋犹如过节一般,乡亲把家里最好的东西做给我们吃,真是盛情难却啊。不用我多说,从乡亲们的言谈话语中,爸爸已知道我在这干得还不错。晚上爸爸睡在我的身边,我的心是格外踏实,多少年了没有享受到父亲的温暖,梦醒时分有一只手在抚摸着我,那是爸爸的手。我心里默默地在想,爸爸您的儿子已经长大了。
 爸爸在我这只住了两天,我们没有说太多的话,彼此之间多半时是相互注视,默默无语。从眼神中看出爸爸对我的那份牵挂,他默默地把我的衣服、床单洗了,把我破损的衣裤补好,还嘱咐我平时要多看看书。爸爸走的时候,我执意要送爸爸到赤峰火车站,他也没有过多的阻拦。我记得那一天,天气阴晦,秋风秋雨,赤峰市的大街上到处是打倒“四人帮”的大幅标语。隐隐约约感觉到我们国家将要发生重大变化,感叹形势变得太快。毕竟在偏远农村还体会不到那种氛围。火车是晚上8点多的,时间还早,我特意找了一家面馆,要了两碗炸酱面,陪着爸爸一起吃,还我一个心愿。记得那是六七年前的一件事,那时我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爸爸有一次回干校,我非要陪爸爸到火车站。其实我就想让爸爸给我买点好吃的,那年头物质极端匮乏,爸爸知道我的那点小心眼,到了站前饭店,花了两毛钱给我要了一大碗炸酱面,我高兴坏了,也不知让一让爸爸,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爸爸坐在我的面前默默的看着把这碗面吃完。我看着爸爸进了站台,上了火车。这时我恍然想到爸爸还没有吃饭呢,我突然后悔起来,在从火车站回家的一路上沉默了。这碗面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之中。让我深深地体会到父爱如山,大了以后我才悟出爸爸那是舍不得啊!
 深秋的夜晚,冷风习习。送爸爸上了火车,当列车离开赤峰开动的那一刻,我哭了。
 入冬以后,掀起农业学大寨的热潮,由公社组织的平整土地、开渠挖沟、上山采石等大规模的农业大会战相继拉开了序幕。公社的大喇叭每天广播宣传大会战的声音,2里地以外的潘家窝铺听得清清楚楚。今年的大会战分配给我们小队的任务是,到小东荒村挖防护沟。说实在的,干农活不是我的强项,但是挖沟、夯墙我不惧任何人。我主动要求带队,队里的小青年也都愿意和我一起去参加大会战。
冬季的昭盟,大风卷起尘沙,把天空大地搅得一片浑浊。天气越来越冷,在毫无遮拦的旷野里,上百人奋战在风沙中。恶劣的气候条件,繁重的体力劳动,确实考验和锻炼人。尽管老天不尽如人意,被风沙吹得灰头土脸,但是年轻人在一起干活,有说有笑,也不觉得很累,开心得很。这次大会战我们一行十二三人,每天吃住都在小东荒,除了一人挑水做饭以外,其余每两个人为一组,男女搭配,自愿结合,划段包干,早干完早休息。由于我们分配的还比较合理,每天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最好的质量完成挖沟的任务。
在小东荒会战的15天里有两件事深深撞击着我的内心深处。记得那一天,风比往常小了许多,天空飘着雪花,吃过晚饭后,到外面透透风,散散步。看到三四个小孩破衣烂衫地正在雪地中玩耍,我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几个兴高采烈地孩子。借着房屋昏暗的灯光和雪的折射,我看到了雪地上留下的一串串小脚丫,我惊呆了!有个小女孩竟然光着脚在雪地上跑来跑去,我的眼睛湿润了。我急忙上前抓住小女孩的手,问道:小妹妹,你的鞋呢?她摇了摇头,挣开我的手朝家里跑去。虽然这只是一瞬间所看到的场景,却震撼着我的心灵。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任凭雪花飘落在脸上、身上。我仿佛置身于电影《白毛女》中,看着喜儿光着脚在雪地中奔跑。那是万恶的旧社会啊!眼前这一幕可是新社会啊?在我们的头脑中,在我们政治课的教育中,只知道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没有解放,我们是解放了的,这儿怎么还像旧社会似的这么穷呢?我迷茫了······。                                                  
那个雪地上光着脚丫的小女孩,许久地、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另一件事:天越来越冷,青年点缺粮少煤,生活已陷入窘境。在大会战进行当中,我接到青年点战友捎来的话,说明天大家一起去公社上访。由于我是带队出来大会战的,每天除了和大家一起挖沟外,还要负责伙食的安排,劳动任务的分配,协调各小组的干活进度等。总之,带这一帮男男女女小青年外出干活,缺少监督,恐怕完不成任务,我也放心不下。这里年龄数我最大,也还不到20岁呢。我要一走,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完成任务?所以,我没有和青年点的战友们一起到公社上访。而同样参加会战的其它队的战友放弃了会战,去参加上访。我知道这种情况后,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很对不起大家。我们一起千里迢迢来到昭盟,如今战友们遇到了困难,大家更应该团结一致。我为没有和战友们一起行动而羞愧。事后,有一次我回青年点,受到了几个战友的冷眼,尽管他们没有对我说什么,但从那冷漠的眼神中,我还是感受到了他们对我的不满。这件事对我的触动很大,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也开始学会了反思。(待续)
 
      离群的孤雁
 
    作者:幸运(河北)
我说:“娘,您先睡吧,明天就好了,明天好了也不许干活,再歇一天,彻底好了再干。”
娘说:“不干,人家要来拿衣服,还没做呢,那怎么好意思!”“就告诉她,有病忱误了,再晚两天来拿。看来,您真是好了,要没好,您还想做?”
说来也怪,娘的病真好了,也不知道是真的管用了,还是精神作用。娘说:“我明天做活也没问题了,你去喊老五去,让她回来睡觉。”
我到外屋一看,老五在他二哥被窝里睡着了,我回来告诉娘,娘说:“睡着就睡着吧。”
我说:“娘我陪您睡。”
我就在里屋炕上陪娘睡,那一宿我和娘长谈了许久,我都已经很睏了,说:“娘,睡吧!”
娘说:“我白天睡了,现在很兴奋,不睏了。”
我一听娘说不睏了,赶紧坐起来陪娘,我怕我躺着睡着了。
娘问我:“娘以前总打你,恨娘吧?”
我说:“不恨。”
娘说:“为啥不恨?”
“因为您是娘,娘打孩子是应该的,打错了也应该?打错了当时我特别生气,过后消了气就不生气了,我一到了学校就把家的事全忘了。”
娘说:“睡吧!”
我躺下,不一会听娘在打呼噜了,我也睡着了,一觉睡到亮天了才起来。我赶紧做饭,吃完了饭,我给赶紧大舅写信,写完了信赶紧去筒易平房把信给邮走了。
娘的病好了,又开始给人家做衣服了,我们都特别高兴,从我娘有病这件事,姐就开始管我叫小巫婆,我很生气,我就告诉了我娘,我娘批评我姐了,我姐就不乐意了,她更恨我了,她就又骂我:“小寡妇,你就会告状!”
我说:“给你告状,你知道不乐意,这些年你还少给我告状了?你竟告黑状,你编巴造孽,尽捏造事实,你少整我了?光兴你?不兴人家?”
打这以后,她张口闭口管我叫小寡妇,把我骂急了,我也骂她“你短命鬼!”
她骂我,我骂她,我也不告状了,怕娘烦,娘要说姐一次,姐好几天不理娘,也不和娘说话,那年姐十八岁,我十四岁,姐以为娘向着她,娘烦我,她就有仗头,她谁也不怕,她就大声骂我,这下让我娘听到了,我娘说:”小秀玲,你个短命鬼,姑娘家家的,你寡妇、寡妇的挂在嘴上,你在胡说啥呀?你有个姐姐样没?”
我姐那小脸一抽抽说:“她刚骂完我‘短命鬼’!”
“你也骂她‘短命鬼’!”娘说“骂你短命鬼,你就短命了?我着天的骂你们短命鬼,也没看哪个死了?”
我娘把我姐骂了一顿,这回没骂我,我娘知道是我姐欺负我,这下我姐可气坏了,她挨了骂,没骂我,以前都是光骂我,不骂她,这回调过来了,她威风扫地了,能不生气吗,她趴在炕上三天,我们吃饭她不吃,也不去上学了,让付桂荣给她请假说有病了。因为我姐上学的时候经常休病假,她总爱胃口疼,等她去上学了,老师再给她补课。等我们吃完饭了,她就起来找饭吃,吃完了再趴那去,我心软,我可怜她,我给她留饭、留菜,等她饿了想吃饭了,好能找到饭菜,而我每天放学回来晚了,她给我留饭菜的时候很少,我经常回来找不到饭,找不着就不吃,我也不问“咋没给我留饭?”回来晚了,有理了?咱别自找挨骂。(待续)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
   ——我的知青岁月
   作者:王维俊(辽宁)
 
     第一次吃狗肉
 
    什么事儿都有第一次,没想到吃狗肉都有第一次,第一次吃狗肉是在下乡的时候。
1966年我曾经养过一条狗,是一只被人遗弃的小公狗,可不是现在人们养的那些名贵的品种。就是一种笨狗,但很短的毛,溜光水滑,全身是浅黄色。脑门上有个  小白点儿,我给起个名叫“大黄”。家大人都挺烦狗的,不喜欢。但在我们哥几个的坚持下,还是在伙食不太好的情况下把它养大了,是我们的好朋友。
 
“大黄”死于武斗战士的枪下,不是无意打死的,而是故意为之,为的是吃肉。否则,他的皮不会有数个枪眼儿,也不会被弃于一眼枯井中。那时候有枪的只能是武斗人员,我不会无端地诬陷他们。从此以后我不再养狗,有些伤心了,也不吃狗肉,看到狗肉就想起我的“大黄”。但也有例外,我下乡的时候第一次尝到了狗肉的滋味。
下乡的时候油水很少,城里见不到肉,乡下更难见到。有一回队里的一匹骡子摔断了腿,接不上了,只好杀了吃肉,每个劳力分了三两肉。青年点有十一个人,分了三斤多骡子肉,剁馅儿包包子。从来没吃过骡子肉的我们,都觉得有点儿膈应,但一个都没少吃,造个沟满壕平,毕竟还是肉啊,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
村里的狗很多,几乎每家都有一条,主要用途有两个:一是看家护院;二呢,说起来有些恶心,给小孩打扫排泄物。家里的小孩拉屎了,老娘们就喊“小狗子,小狗子”,狗像经过训练似的,从外面跑回来,跳到炕上,给打扫得干干净净。这里的狗都没名,谁家的狗都叫“小狗子”。没人正经喂它,全靠自己觅食,实在没什么吃的,就跳到碾盘上,舔那些残余的粮食渣。怪不得还有一句俏皮话说“狗舔碾子——闲着也是闲着”。谁家要是用碾子都要好好地刷一刷碾盘和碾砣,不刷觉得犯膈应。
狗在这里不受重视,但又离不开,起码还能打扫卫生、造点儿粪。狗粪特别臭、有劲儿,形容最埋汰的事儿都会说:“穿新鞋出门就踩狗粪上了”,又窝囊又埋汰,特别的窝火。冬天起早是捡狗粪的最佳时机,冻得硬硬的,没什么味儿,用粪耙子往粪箕子里一搂,挺省事,我都干过。
这里没人吃狗肉,都觉得狗挺埋汰的。说起来不过是个“食物”的原因。谁家的狗死了,除了皮还有用,其余的一扔了事,任凭狼掏狗曳,我们觉得可惜了。别看我不吃狗肉,但在这个时候也觉得白白浪费了蛋白质和脂肪。他们不明白,这就是“营养转换”的问题,羊吃草、狼吃肉、狗吃屎,天生就是那玩意儿,狗吃屎它的肉就是不能吃?奇谈怪论!在蛋白质、脂肪缺乏的年代,白白扔了狗肉,真是造孽呀。人是会变化的,我现在明白了“时势造人”的真谛。还真想有一天谁家的狗不要了,能给我们打打“牙祭”、解解馋。
说来也巧,挨着我们青年点的老王家和我们处得挺好,家里有一条黑色带白花的狗。有一天老王家当家的和我说:“小王,我们家的狗不知叫谁把腿给打断了,也不能养了,你们要是不嫌弃,给你们吃肉吧,你们敢吃不。”“敢,那有什么不敢的,你给它勒死吧,皮归你,肉归我们”,我们对狗还有点儿下不了手。
现在看,杀狗有些残忍,但农村狗的命运不过如此,而且都是一个死法——上吊。不像现在城里人养的宠物狗,一个劲儿地“儿子”、“宝宝”的叫。就是有个意外死了,还要妥妥地下葬,讲究的、有钱的,甚至还花钱给狗买块墓地。但在农村,没那么些讲究,老王家的也不例外,三下五除二就把狗给整死了,送给我们一个白条狗。
我们吃狗肉也是很浪费的,肚里的心肝肺肚、狗头、狗爪全部扔掉,只留下干干净净的白条。但在吃不吃的问题上还是有分歧,女生举手不同意,极力反对;男生举手全同意,极力拥护。女生说:“太残忍,什么都吃,狗是人类的好朋友,怎么还能吃呢?要吃你们也别在点儿里整,那锅可不是给你们炖狗肉的,看着恶心。”没办法只好在外面搭个灶,弄口锅烧火炖狗肉。
炖狗肉挺香的,外号叫“佛跳墙”,许多书里都有描述。“狗肉滚三滚,神仙坐不稳”。说是墙外头炖狗肉,老和尚都要跳墙过来,把佛家的清规戒律扔到了脑后。《水浒传》里有一段鲁达出家,耐不住寺里斋饭的清寡,下山吃酒,又把一条狗腿揣在怀里,打倒半山亭,醉打山门,大闹寺院的故事,不就是狗肉给闹的?我们怎么就吃不得呢?
炖狗肉香引来了许多村民围观,有好信儿的年轻人还捞起一块尝尝,都说好吃。这里没听说过谁家吃狗肉,下乡青年可是开了小山沟吃狗肉的先河。可是女生说什么也不吃,躲得老远,闻味儿,干馋着!
其实,人没什么可以忌口的,只是没到那个份上,饿上你三天,眼睛直发蓝,你保准看什么都是香的。我相信那句话:“饥饿是最好的美食”。
现在你看看满街的狗肉馆,顾客盈门,络绎不绝。但对于吃不吃狗肉还是有些争论,有的国家在吃狗肉问题上还引起了国际争端。我认为大可不必太认真,有的人、有的民族就爱吃狗肉,有的动物保护者就是极力反对,因为这个事儿,再引起“世界大战”,那就是小题大做了。天生万物,就是为人所用,怎么用,有各自的习惯和做法,谁能过多地去干预呢?我们那时候如果粮多、油足,谁又会吃狗肉呢?
现在我很少光顾狗肉馆,现在吃的花样繁多,何必吃狗肉!再说现在的狗肉馆当街杀狗,弄得血淋淋的,有些惨不忍睹,让人没了的食欲。还有的狗来路不明,吃的时候心里没底,因为解馋,再弄个什么传染病,就太不合算了!(待续)
 
           兵团缘
 
       作者:池清(山东)
 
秋天在不经意间又来到了。
胶阳的秋天是美丽的,田野里一片绿油油,红黃蓝紫的各色野花点缀在绿丛中,令人赏心悦目。可今年的秋天没有了原来的绿色,兵团驻地遭遇干旱,老百姓地里的庄稼都因缺水而抬不头来,有的庄稼开始枯萎、发黃,使人看了也一阵阵地感到心里发慌,粮食是老百姓的命根子呀。团首长决定组织力量支援老百姓抗旱,既可以密切军民关系又是对我们兵团战士进行艰苦奋斗教育的极好机会。经联系,我们要拉练到离团部六十多里外的一个山村去抗旱。我们政治处除了几位老干事和两位广播员留下外,其余的由主任带队全部参加抗旱。
出发的那天早晨,我也和大伙一样早早地起床打起了背包,做好了出发前的准备工作。团首长考虑到我们这些知识青年的实际情况,决定把我们的行李随同后勤给养车先拉走,让我们徒步行军以减轻负担。原先我以为所有参加抗旱的人都会到团部大院集合出发,这样我就可以看见小荷了,后来参谋长决定让机关的打头,砖窑连的全是男兵,紧跟着机关的队伍,蔬菜连和果园连的女兵多,放在队伍的后面,万一有什么问题也好有个照应。虽然出发时没见到小荷,但我觉得她肯定能去,等到了目的地再找机会与她见面说说话。想到这里,我浑身就觉得有劲了,和大伙一起排着整齐的步伐,唱着革命歌曲走得挺带劲的。
可走了十几里地以后,渐渐地就觉得腿发软,脚底板抻得痛,小腿肚子也发涨,坠得抬不起脚来。向后看看,看不到队伍的后尾,当然也看不到小荷的影子,队伍也没有原来那整齐的队形了,行进的速度明显放慢。带队的首长招呼了几遍,队伍稍为地有了点形状,可走着走着,队伍又变形了。就这样,我跟着队伍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好不容易捱到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我们就在村头上休息着,吃着各自随身带的干粮。这个小村庄好象挺闭塞,一些村民围着我们,他们大约是搞不清楚这些也穿绿军装但不带领章帽徽的年轻战士是什么部队。
经过稍事休息以后,队伍又集合出发了。可我站起来一步也走不动,脚板一着地就痛,腿肚子更象绑上了两个大沙袋子。即便是这样,我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叫苦,叫苦是一种耻辱,让人家瞧不起。我咬着牙尽量挺着。这时,我旁边的肖明礼贴着我的耳朵说,咱们跑吧,跑比走省劲。我瞅瞅他说,哪敢呢,这不破坏纪律吗!
这位肖明礼,原先也是果园连的,因他人长得机灵,身体也很壮,刚调到司令部警卫班时间不长。在连队时,他干炊事班副班长我干文书,我俩挺要好,周末周日的没事我俩就凑到一起聊天什么的。去年冬天一个周末的晚上,我俩嘴馋,他有厨房的钥匙,趁天黑悄没声地从厨房里拿了,——可以说是偷了10个鸡蛋,在连部的炉子上用水舀子熬着吃。本来觉得周末晚上没人会到连部来,可没想到指导员突然过来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过来!他家离连部还隔着好几趟房,根本闻不着熬鸡蛋的味。把我俩吓得连气都不敢喘,指导员却象没看见什么似的,就说了“恁俩改善生活呀”这么一句,走了!我到现在也不明白,是指导员不知道俺俩偷鸡蛋呢还是指导员有意识不说,因那时我正在积极要求入党呢。可事后指导员连一个字也没提这件事,就好象这事没发生一样。过后我似乎明白了指导员的心意,要不我说指导员对我好吗!事后我跟肖明礼说咱一定不能说出这事来,一辈子也不说。要是说出来,那我俩全完了,我也不可能调到政治处来,他也不可能到司令部干警卫员。前几天肖明礼还跟我提这件事,说我的胆子小。这不今天他又听我说“破坏纪律”的话,就反叽了我一句,你们政治处的就是死心眼,你不看看现在队伍都乱成什么样了,首长也不管了。我看看前后,整个队伍确实乱了,带队的首长可能在队伍的后面照顾那些拖后腿的,顾不上我们了,我也不知道现在靳小荷怎么样了。跑就跑吧,我和肖明礼起步就跑,警卫班的几个战友也跟着一块跑起来。
跑确实比走感觉轻快。跑了几步以后,脚也不觉得痛了,腿肚子也不下坠了,我们在公路上拐了一个弯就把队伍甩在了后面。公路上挺清静,偶尔有汽车或是拖拉机从我们的后面超过去,或是与我们迎面一闪而过。我们几个战友顺着公路不急不慢地跑着,脚底下“嚓嚓嚓”的声音象是在给我们打着节拍,使我们越跑越带劲,也不知道了跑出多少里地。
毕竟我们是没有经过锻炼的人,刚开始跑的时候有一股兴奋劲,也不觉得怎么累,可跑了这么远的路程,嗓子开始觉得辣乎乎的,脚脖子也觉得又酸又痛……跑累了我们就走一会儿,走累了我们就再跑。就这样跑跑走走,在天擦黑的时候我们跑到了一个靠公路边的村庄,看到我们团部的人在卸做饭用的家什,我们才知道到了目的地。晚上,我们政治处的几个人,跟着主任在一间土坯房里铺着麦秸草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领到了任务:从山下的水库挑水浇玉米。吃过饭后,我们各自从村民家里借了一对水桶和一根扁担就往山下的水库走去。我长这么大,从没有挑过水,挑着空水桶在山路上走,两个水桶怎么也不听使唤,不是往左扭就是朝右晃,两只手使劲地握住扁担,以为这样可能不会晃了,可是反而晃得更厉害了,旁边的老乡一个劲地笑我,我一着急,弄了个大红脸不说,还差点被绊倒。那位老乡对我说,肩挑担子,身子要放松,要随着担子的上下自然起伏。我按他的要领体会了一下,确实晃得轻了。
来到山脚下,所谓的“水库”实际上就是在山下比较凹的地方,用石块砌成一个个比较大一点的水池子,挡住雨天从山上流下来的水,积少成多,就成其为“水库”了。站在这个水库的位置,要仰着头才能看到我们要浇的那块在山顶上的地。这山似乎紧贴着天底,一条细长的山路弯弯曲曲时隐时现地通向天际。我跟老乡学着从水库里打上水来,挑起担子就走。挑着满满的两桶水比挑空桶还难,按老乡教的要领,挑水上山,必须使水桶前高后低,如果是平担着水桶上山,前面的水桶必然会碰着地,一碰一个趔趄,水溅得满身不说,搞不好还会连人带桶滑下山坡。我就这样绊绊磕磕地挑着一担水爬上山顶,两桶水各剩下一半,鞋和裤角都打湿了。回头往山下望望,在山脚“水库”边上打水的战友,看不清人的模样,一个个就象是小矮人在滑稽地蠕动着。我站在山顶上,望着山下,望着远处,望着脚下被我征服了的这块山头,我忘记了刚才的狼狈,似乎有一种豪气在心底升腾。
我就这样挑过几趟之后,熟能生巧,动作也比先前自如了,可是肩膀却被磨得生疼,扁担和肩膀一接触,那块皮就象是被火烫了似的。这个时候我对伟大领袖毛主席说的“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这句话有了真切的体会,毛主席的这句话,我们几乎天天都学:“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在兵团生活两年了,想想也确实有必要。在家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体会,现在真知道种庄稼不容易了。到农村来,能吃苦就是一种光荣,这就是接受了再教育,皮不烂反而说明自己还不合格。想到这里,自己的劲反而更足了,也不觉得肩膀怎么疼了。
“水库”里的水越担越少,站在水库边上已经打不到水了。肖明礼一下子就跳进了水库里,刮起一桶水就往上举,另一个战友倚在水库墙的半截腰往上传,一个瘦弱的女战友站在水库边上想把水桶拔上来,可她怎么也够不到,她干脆就跪在水库沿上,一只手勾住水库沿,一只手去提往上传的那桶水。这个身影太熟悉了,这不是小荷吗?危险!我什么也不顾了,把肩上的水桶一扔,跑过去把那桶水提上来。小荷看看我,什么也没说。可我觉得她这次看我的眼神与过去的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凭我的感应,我就觉得在她的眼睛里透出了一种情意,这种情意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只能靠两个人的心去体验。这时,蔬菜连的李指导员跑过来大喊了一声:”秦海涛,你过来!”秦海涛急步过来把小荷替下去,我也赶紧去把我的水桶担起来。就这样,一桶水顺着提水的人流很快被传上来,在另一侧也迅速形成了一个同样的人流把一只空桶又传了下去。肖明礼站在水库的最底部,每往上举一桶水,就有一些水洒有他的身上,湿透了他身上穿的军衣军裤,他干脆把上衣脱掉,露出了疙疙瘩瘩的一身肌肉,一桶一桶地把水举上去。上面的战友接过传上来的水桶,勾上担子就走。这火热的场面似乎使大家都忘记了疲劳,忘记了疼痛,忘记了自己才是一个十八九岁、二十岁左右刚刚离开父母的知识青年。
抗了五天旱,挑了五天水,我的右肩上留下了一块肉疙瘩,这就是这次抗旱留给我的一份最好的纪念。我有了这块筋疙瘩,就觉得有了一点资本,没事就用手去摸一摸,每摸一次,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劲。(待续)
 
    我的五味人生
 作者:唐明达(辽宁)
 
一号锅炉房的变化,惊动了铁西工人村供暖所大楼。
所领导和宣传股的人来了好几次,向我了解情况,还拍了照片。
我并不以为然,你来你的,我干我的。倒是杨师傅在上海治病提前回来让我高兴,一下觉得轻松了许多。
我和杨师傅一见面就抱了起来,久久不愿松手。
杨师傅不住地说:“小唐,让你吃苦啦!吃苦啦!”
我拉着杨师傅的手,把整个锅炉房里里外外转了一遍。
杨师傅看完了五台锅炉的维修养护情况,又看到了整洁一新的大院,眼里乐出了泪花,亲昵地捶着我的肩头,开心地说:“你小子弄得动静可不小哇,惊动了市房产局宣传部的人,明天就来俺锅炉房,就为这所里提前把我催了回来。”
我这才知道杨师傅提早回来的原因。
这时周师傅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先卷了一颗烟,递给了杨师傅说:“一号锅炉房这回可露脸了!大哥,你人没看错呀!小唐好苗子!是个担大梁的人啊。”
杨师傅俏皮地瞟了周师傅一眼说道:“想通啦”。
周师傅哈哈地笑了起来,说:“大哥的话老弟啥时没通过呀,再说你把班交的是我干儿子,我还得谢你呢。”
认小唐干儿子也排不上你呀。”杨师傅回道。那架们,好像我已经是杨师傅的干儿子啦。
周师傅急了:“大哥,你都仨儿子了,我是一个没一个呀。”
杨师傅看老弟认真起来,自我解嘲地把话拉了回来,笑道:“做我大侄儿也行啊!”
下午杨师傅让我到他的休息室,我把杨师傅临走时扔给我的一串钥匙都带了过去。一进屋我拿着钥匙,送给杨师傅开玩笑地说道:“完璧归赵!”
我的话给杨师傅造愣了,说:“你姓唐,我姓杨,哪有赵的事呀!”杨师傅推着我的胳膊又说:“你这是要交班呀,那可不行。”
我也急了说:“这班你不收不行,你治病这班咋就成我的了,这叫乘人之危呀。”
杨师傅见我这般态度也急了眼,说:“什么乘人之危,你这叫临危受命!”说完,老人攥着我的手,一起坐到了长凳上,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唐,在这屋里我跟你说句实话吧。这个班我不能再带了,有病不说,这锅炉房的人我太熟了。有的跟了我几年,十几年,几十年,大刀阔斧地干,我下不了手啊。俗话说外来和尚好念经,你咋干咋有理。现在这报纸上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已经干出了名堂,大伙心服口服啊!”
此刻,我明白了一号锅炉房,在老师傅心中的位置,为这锅炉房用的是怎样一番苦心。我被他公而忘私的博大襟怀,感动着,教育着。
我掂量出了自己身上担子的分量,感知到前面责任的重大。在父亲般的师傅面前,欣然领命,接过了当家的钥匙。
二十八
 
第二天一大早,供暖所的领导就来到了锅炉房,是为了迎接市房产局的检查,对一号锅炉房进行初检,初检结果一行人非常满意。可就在要走出锅炉房大门的时候,所长站住了,笑容停止在大门两侧的水泥面的黑板上。
宣传股长马上明白了领导的意图,叫来了杨师傅说道:“老杨,这两块板面为什么不利用?用好了这地方也是精彩的一笔,没用上可就是一号锅炉房的一块空白”。所有在场的人恍然大悟,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却又没人吱声。
杨师傅挠着脑袋说:“咱这也没有写写画画的人呀。”一旁的周师傅来得干脆说:“那就把它刨了吧”。
把这两块板面好好刷刷。”我在一旁说道:“我来试试。”杨师傅一听来了精神说:“只要敢比划,弄个虎皮色就行。”
写了就比不写强。”所长表示了赞同。
黑煞神听了我的话后,提了一桶水,还拿了一把笤掃过来了。这阵儿她可学乖了,而且和我成了铁杆朋友。黑煞神有劲,手脚还麻利,一会功夫两块大黑扳被她洗刷的黝黑如初。这会儿已围了几十人,所长一行十几人也在其中,可见对黑板报的重视。我上手先用行书写出了横眉标题,红底套黄边一行醒目遒劲的大字,跃然在黑板上。
人们发出了一片赞叹声,我写得越发来劲。谁也不知道,写黑板报我是半个行家。在中学时我是红卫兵团委唯一的板报员,在盘山县文化局,又得到了姚墨林老师板报插图技艺的真传。
我写的版面内容是表扬锅炉房的好人好事,不用文稿,直接上版,事迹真实服人,且写的活灵活现。最后配上彩旗,花朵,高山,水流的版面插图,使两块黑板由原来污迹斑斑的墙面,变成了两幅色彩纷呈的图画。
所长的掌声,使围观黑板的人群缓过神来,一齐鼓起了掌。
一个长着连鬓胡子的工人冲我说道:“你咋竟干神事呢!唐师傅你都让人认不出来了。”这人是锅炉房人对我的第一崇拜者。
所长走向了宣传股长,神气地问道:“这回还说供暖所煤堆里没人才了不?告诉你,这煤是黑的,可烧起来是红的。”直把所长乐得合不拢嘴。”
这时我见杨师傅靠在门柱上,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别人跟他说话,搭话也是走神儿。
我走了过去问杨师傅:“师傅有什么事吗?怎么不高兴?”
高兴,高兴。”杨师傅好像在核计着什么,笑得很不自然。
一定有事,我心里这样想,不放心地又问杨师傅:“是有什么难事吧?”
杨师傅拍了拍我的肩头,沉了会儿说:“没想到你小子有一把子力气,有一脑子的招法,还有一肚子墨水,你不是干活的,是坐椅子的料!这锅炉房怕是你呆不住哇。”
我明白了杨师傅的心思说:“师傅想多了,我不会离开锅炉房的。”
老人拍了拍我的手认真地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能走那天,还是走吧!师傅希望你到个好地方!一扑心儿地好好干,现在上下眼睛都在瞅着你呢!”(待续)
 
       我的父亲
 
    作者:王振国(江苏)
 
   胡子的称呼
在伪满时,人们把土匪称为胡子,红胡子,马达子,砸命火的,劫道的。在这些胡子中,人们最怕的是,劫道的,特别是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如果遇上了,十之八九非死即伤。原因就是先把你撂倒,然后再抢钱物。
胡子的组成
胡子的成分很复杂,可以说三六九等,五方八地。有赌徒,把钱输光了,老婆孩子和家产全卖了,也还不上了的,便去当胡子。也有好吃懒做的二流子,流氓,社会渣滓,大烟鬼,偷鸡摸狗的小人;另外也有被逼上梁山的;比如受蒙冤受屈的,被官府或富杀夫夺妻有仇难报的;也有没吃没喝活不下去的穷人;等等。
从胡子活动的特点来说,小股的胡子时聚时散。有上马执枪为匪,下马扶犁为民之说。有机会就招呼到一块捞一把,之后就解散。老百姓最怕这些小胡子,因为小没势力,常常以老百姓为目标,所以,这些分散的老百姓受到的伤害最直接,最残忍。
也有一些特殊的匪邦,在老百姓眼中都认为是杀富济贫的好汉。因为他们专打大户地主、财东,专门抢大户有钱人家。而这些大户地主、财东往往都和胡子有勾结。逢年过节主动供应财物给胡子,胡子也不轻易端他们的老窝。两下互相依靠,互相利用
胡子的报号(匪号)
胡子的头目都称为大掌柜,也叫大当家或老大、大哥。后来打日本人时也有叫司令的。这些人都有一个响亮的绿林报号,没有报号名不正言不顺,在江湖上就立不住绺子,没有影响也发展不大。就是几个人的小胡子也要有报号,如:孟四点、马三秧子等,不怎么太响亮。而大股有四梁八柱的匪帮的报号要大气些。如:压五洋、西来君等。这些号在江湖上传开后,有了名气,一般别的绺子的人就不敢欺负了,在江湖上还能吃得开。
胡子黑话
在敖汉、奈曼。乌丹、开鲁以及河北围场等人烟稀少的地方,各个匪帮都很加小心。为了防止自己的绺子泄密,胡子都有自己帮内规定的黑话,手势、口令等约定俗成 的暗语。在江湖中交谈时都使用黑话。因为胡子一般都隐姓埋名,所以胡子和胡子相遇绝不问你姓什么。而是说:“你报报迎头”意思就是问你贵姓。“蘑菇溜那路”是问你是哪来的?那个山头的?这些黑话你如果懂,就为“里码”不懂“为外码”听你答不上来,胡子头会说:“插了”就是把你拉出去处理了。
大段人把这种胡子的黑话称为团话。(是从马三秧子,孟三,孟四点,杨秀峰这些人传出的)大兴在“文革”时,学校和社会上都成立了不少“战斗队”组织(我当时参加了一个名叫“毛泽东思想继红纵队
”的红卫兵组织,是我一个老同学发明创办的,他很有才气)因各组织人员流动性很大,今天是你的人,明天是他的人。不知是啥时候起,战斗队里流传着一种“团话”用来验证是否自己人,还是奸细。我当时也跟着一些大哥哥们学了几句。不过现在全忘光了。
胡子规矩,
胡子有自己的纪律,为的是更好的生存,稳固自己的地盘。各地胡子以及各种性质和类型的胡子,他们所定的规矩不尽相同,有复杂的,也有非常简单的,比如,不采花(强奸)不出卖江湖;不私吞财物等等。还有的规定几不抢,比如:喜车丧车不抢,主要是图个吉利。背包行医的不抢,胡子打仗也有伤病号,很需要医生的治疗。车马店不抢,胡子经常在野外活动,尤其是大冷的冬天,往往扑到车马店住宿,吃点喝点。耍钱、赌博大不强,据说胡子与耍钱赌博的是一家人,所以不抢他们等等。
不“横推立压”也是胡子的规矩。横推,指的是办事出乎常理,不近人情。如挖坟盗财,擅闯月房屋。立压,是指用强迫的手段糟蹋女人。对于这样的胡子,他们叫他“斜岔子”一般都要受到严惩。
“兔子不吃窝边草”就是不打扰为难身边的父老乡亲。像大段的孟三。二流子出身;马三秧子,大地主出身;杨秀峰,官府人家出身。他们虽说行为不轨,招惹是非,有的剥削穷人。但在大段都没有做过恶人恶事,在老百姓心中,没有直接的怨恨,而且,营子里谁家有了红白事,只要他们知道,往往要去参加,礼数都比一般人大的多。特别是救过他们命的,有过恩情的人,更是如此,所以,有的时候,胡子和绿林好汉很难区分开。
内战初期,土匪肆虐,百姓遭殃,社会秩序混乱,已成为解放区人民安危的心腹大患,
骑兵团来了,
为了应对瞬息多变的战争形式,对抗国民党的进攻并迅速围剿。客观上需要我军有一支集结迅速,出击勇猛、战斗力顽强的快速反应部队,在这样的背景下,热辽骑兵师诞生了,
1946年11月,驻西林县的冀热辽中央分局及热河省党政机关干部和部队指战员,聚集一处,隆重举行收复失地誓师大会。会上,冀热辽中央分局书记兼热辽军区司令员程子华,庄严发布命令:从热中,热西、热北(赤峰)等分区,各抽调一个骑兵团,组建冀热辽军区骑兵师。命令中,程子华要求全区党政军民,齐努力,把骑兵师建成政治巩固、战斗力加强的骑兵部队。
1947年1月骑兵师集结整编,完备建制。师领导各自就位,师长何能彬;政治委员谢志群。师所属3个团,其中三团来自热北赤峰军分区。团长邱会墟;政治委员慕榕瑞。随后,骑兵师分赴各地,发动群众,清匪反霸,建立地方人民武装和人民新生政权。
农历二月二这天,是民间传说天上管云雨的龙王抬头的日子。在东北流传传着:二月二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等这样的民谚。所以,东北人很重视二月二。一到这个节日(大段人称二月节)有钱的人家不必说了,耪青的农民家里,能够杀得起猪的都要呼猪头(用猪头代替龙头)吃猪头肉,寓意风调雨顺,企盼有一个好年景,能过上好日子。
1947年的二月二(阳历2月22日)对大段大段人来说是个不寻常的二月二;是让人记忆深刻的二月二。头一天的夜里,从乌丹开过来一队骑兵。不知有多少人马,也不知道夜里什么时候到的。每家每户的房的前屋后,都有至少一个班以上的兵把守着。鸡不叫、狗不咬,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人们惊奇,不可思议,这又是一个难解之谜。(待续)
 

 

 

        2017.10.7星期六(92)

     桂花酒(散文)

       作者:姚福生(广州)

    接到大舅哥和大舅嫂要从南京来广州看望老伴和我的电话,我俩高兴的半宿没睡着觉。
    大舅哥和大舅嫂和我老伴并无血缘关系,他们是在1974年插队时相识的。
    我老伴叫张洁,那年,十七岁,从辽宁省抚顺市石油一厂中学毕业,便带头赴昭乌达盟(今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时归辽宁省管辖)翁牛特旗大兴国营农场插队落户。大舅哥名叫王振国,比我老伴只大一岁,他和大舅嫂是当地人,读初中时赶上上山下乡运动,也响应号召回乡务农,成为还乡知青。抚顺知青赴昭30周年回乡省亲时又认识了在当地当教师的大舅嫂。
    张洁认识王振国夫妇源于王振国的父亲王贵福。王贵福当时担任大兴农场党支部书记、厂长。
    张洁下乡伊始就沿袭她当学生时期即为省市学雷锋典型的做法,看望慰问所在农场的军烈属和孤寡老人,很快就和当地农牧民打成一片。经与全点四十七名来自同一个城市但并非来自一个学校的同点知青商议,一致同意组建“学雷锋创业队”,自耕自种,一年内实现粮食蔬菜肉蛋自给自足,并向国家交付余粮。
    王贵福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给学雷锋创业队派来政治可靠,农技娴熟的农工,手把手地培养骨干,并由骨干把全体知青培养成行家里手,又拨给他们一挂马车。
    乡亲们眼看着青年点六间大瓦房矗立起来,马厩、猪舍、粪垛、柴禾垛、水塘等庄稼院应有的他们尽有,庄稼院没有的他们也有了。
    清晨,创业队的院子里响起嘹亮的军号,全体创业队员除厨师外全部列队出操、跑步,那整齐的脚步声和“一二三四”的口令声,间或还有“学习雷锋好榜样”的歌声伴随着营子(村落)里升起的缕缕炊烟、鸡鸣狗叫开始了从未有过的暂新的一天。
    学雷锋创业队员在学校时绝大部分都是政治和学习的佼佼者,又经过优中选优,说他们是“精英”并不夸张。经过一年四季,庄稼从种到收整番周期较量,所有人都学会了真本事,所有人都成为“老把势”,所有人都把自己的特长发挥到极致,所有人都收获了羡慕的目光。
    这一年,学雷锋创业队承种二百亩土地,收获十四万七千斤粮食,十三头肥猪……
刘志刚、陈兴云、孙福生、辛力克、韩星波、包戈利等赶着马车送完最后一车公粮进到创业队院子时,支在院子里的五口大黑锅已经沸腾,满院子宾朋满座,满院子猪肉飘香,满院子酒香四溢,满院子欢声笑语。
    老书记王贵福端着酒碗和创业队员们一一碰碗的时候,脑海里涌出一个超乎寻常的想法。他要把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党支部书记位置让出来,把带领乡亲们共同富裕的担子压在学雷锋创业队长张洁的身上。
    张洁成为大兴农场领导班子成员,也成为王贵福家庭中的一员,有时候开会或工作晚了,王贵福就对张洁说:“走,家里吃去!”
    谈到此时,张洁补充道:“那时候有没有手机,没有电话,没有任何通讯工具通知王大娘预备饭菜。到了家里,王书记只丢给王大娘一句:“多做俩菜”。王大娘不论家里有没有,经常向邻里求借五六枚鸡蛋也要为张洁多做个鸡蛋炒大葱!”
     王振国说:“那时候也没有别的招待你呀!”
   那就是最好的了,到现在我都忘不了!然后就是喝酒,我喝酒就是在你家学会的!”
    此后,昭乌达盟由知青自行承种土地的接踵而来,但学雷锋创业队是第一个也是坚持到最后的一个。让知青担当重任的也屡见不鲜,但担任一把手的仅她一例。
许多骨干被委以重任,到农场所属的生产队和马场等副业基地开创新的业绩。
    2004年,张洁随抚顺赴昭知青回乡省亲时,闻听老书记王贵福已经离世,她扑到王大娘的怀里泣不成声……
    中秋节夜,我俩请兄嫂游览广州珠江夜景。王振国哥把他和嫂子带给我俩的桂花酒拿出来,我猛然想起,我参加工作,开了第一排工资买的也是桂花酒,那时爸爸不在了,妈妈、弟弟、妹妹和我,喝了桂花酒,竟然都睡着了。
   我们姊妹四人,满含热泪,举杯邀月,我望着月亮身旁那颗星星,心想,那会不会是老支书在看着我们?我们已经过了你当年的年龄,你所创下的没有血亲但胜似血亲的亲情,已经成为我们今生今世永远不能忘怀的依恋……
 
 
             柴春泽日记
 
    作者:柴春泽(天津)
 

1997年10日16日
近期几件事:
1.北京《中国企业报记者》王世安来采访;
2.《赤峰青年报》约稿;
3.接内蒙古政协田乃立电话,全国政协计划出集子,分8个专题,因为从《海内外文摘》中看到柴春泽的文章,因此约稿。
 
1998年7月20日
新华社组织编写《中国知青人生感悟录》,刘昕几次电话落实稿子。
 
1998年10月12日
近期几件事:
1.9月下旬,赤峰有线电视台播出采访我的节目《永远热恋着这片家乡土》,社会上一些朋友打电话关心此事;
2.辽宁有线电视台李作明电话告知,将到赤峰采访;
3.因纪念知青上山下乡30周年,电话接受一些新闻单位的采访。
 
1998年12月5日
近期一些报刊出现有关我的报道,例如11月14日《中国建材报》的《记内蒙古广播电视大学教师柴春泽》。11月5日《湖南邮电报》、《齐鲁晚报》,11月11日《桂中日报》、《天津工商报》,11月14日《广西工人报·社会周刊》,11月25日《山西经济日报》等多家报刊均予刊载,题目是《30年前后的柴春泽》。
接呼市张泊寒电话,《中国青年》一朋友约我写一稿谈自己的情况,特别是在当年全国各地来信之前拍张照片。
 
1999年1月5日
收新华社内蒙古信息社来函,特约聘柴春泽为《中国知青人生感悟录》编委。
 
1999年5月31日
    在邮局工作的电大学员替我收集了一些与我有关的各种报刊,记录如下:
    1998年6月19日,《红山晚报》第二版发表《柴春泽和他的家》,并配发两张照片,一张是刘立新和我们4周岁的女儿的留影,另一张是柴春泽做家务的记录。这篇报道是该报《家庭版块》责任编辑刘姝妹的“杰作”。
    1998年11月14日,《中国建材报》周末版《五彩世界》,刊发李作明的文章《记内蒙古赤峰广播电视大学教师柴春泽》。
    1999年1月14日,《湛江日报》第七版,刊出李作明的文章《柴春泽的人生之路》。
    1999年4月22日,《红山晚报》头版报道《中国知青人生感悟录》“在我市发行”。其中谈到:《中国知青人生感悟录》,满含着经历过知青岁月的人们的深深情感,也记录了他们对那段历史的反思和评价。这本书的作者既有邢燕子、董加耕、侯隽、柴春泽等当年的知青典型人物,又有梁晓声、邓贤、张抗抗等当代作家。
                        
1999年8月16日
本月11日,翁牛特旗政府派张仲仁、郭民久、于国林3位同志到赤峰电大向学校领导说明来意:翁牛特旗要召开知青返乡座谈会,已派人分赴上海、北京、沈阳等地邀请当年知青参会,同时特邀柴春泽一家回翁旗参会。翁旗旗志办张仲仁说,旗委斯日古楞书记指示:要让柴春泽回翁旗参加这次座谈会。
在此之前,赤峰市内大街小巷挂出“欢迎知识青年回乡”等大横幅。《赤峰日报》、《红山晚报》分别报道赤峰市党政领导欢迎各地50名知青返乡的消息。
翁牛特旗组织群众夹道欢迎知青返乡,召开了欢迎大会和座谈会。斯日古楞书记、钱荣旭旗长、陈宏副书记、毛树涵副旗长等与知青联欢座谈。翁牛特旗的知青返乡活动组织得很成功。
今天,到玉田皋参观,参加玉田皋乡孤山子农贸市场开业大会,我在大会上发言:特殊感情、特殊变化、特殊任务。知青返乡活动中,见到抚顺知青姜志斌、王义、张洁、王强、薛晶玉等。共叙友谊,关注第二家乡。
 
1999年10月12日
    1999年8月18日,《赤峰日报·翁牛特版》头版刊发报道《缅怀峥嵘岁月,畅谈绵绣前程——我旗热烈欢迎返乡的知识青年》。报道说:上海、天津、抚顺、沈阳、赤峰的97名返乡知识青年代表,13日至15日在旗几大班子领导的陪同下在翁旗参观座谈。旗委副书记陈宏主持了13日上午的欢迎仪式,旗委常委、副旗长毛树涵代表旗委、旗政府和全旗46万各族人民致欢迎辞。抚顺知青代表王毅讲话。欢迎晚宴上旗委书记斯日古楞致祝酒辞。15日在返乡知青座谈会上,旗长钱荣旭作了重要讲话。在座谈会上,知青代表柴春泽说:“重新踏上翁旗这片热土,感受最深的有3点:感情深,变化大,担子重。”
                            
1999年11月3日
近期几件事:
1.8月19日至24日,在呼市参加由新华社内蒙古信息社组织召开的《中国知青人生感悟录》首发式和研讨会,会议期间结识叶辛、刘晓航、朱昆年、陆星儿、曲折、郭北英、胡景南、官国柱等;
2.9月1日,《赤峰日报·翁牛特版》刊发刘艳光写的通讯《走近柴春泽》并配发张云成拍摄的我和立新、元元在翁旗返乡时的合影。
 
1999年12月30日
12月上旬,收到《情系电大——广播电视大学20周年校庆“我与电大”征文选》,得知:全国征文800篇,入选100篇;内蒙古7篇,其中出自电大系统教师两篇,我的《新的人生》入选。17日,收到《中央电大教育》杂志社编辑部寄来的征文奖金97元。
    新世纪寄语:
    旧船票难登新世纪航母,
    幸有小小竹排超前漂动。
    千万竹排合力更新奋勇,
与航母并进新千年旅程!
 
2000年6月27日
近期,接待到电大报名参加2000年成人高考的考生。
由于红山电视台几次播出我参加保尔精神访谈的录像,社会上时有朋友打来电话谈及此事,大都表示赞同。新时期同样应该发扬保尔精神。来电大参加学习的学生也说:“要发扬保尔精神,学电大课程。”他们同时说:“近日,在电视上见到你和电大学生参加的学习保尔精神访谈。”看来,电视报道,决不仅仅是个人的事,我在电大工作,宣传了我,客观上也是宣传了电大。自己更应安心电大,做电大学生工作,不能计较个人得失!
 
2000年7月10日
6月29日下午,团市委组织的“青春无悔”知青座谈会,以“实话实说”的形式在演播厅里举行。
7月7日,《 红山晚报》第三版刊有团市委举办老知青座谈会的“社会新闻”。 市委副书记石梅和市人大副主任李秀峰等领导也以领导和老知青的双重身份参加了座谈会。我和一些当年的知青也来到会场。台上有市妇联副主席张丽梅、市政协委员周健、财校副科长白向伟和私营企业家边全有等4位嘉宾,赞助此次活动的孙承彦等企业界人士也是当年的知青。
 
2003年4月24日
今天下午,在赤峰宾馆鹤翔楼参加《红山晚报》“红山家园”才艺家庭联谊活动。今年“五一”喜逢《红山晚报》15岁生日,《红山晚报》专邀6名特别读者张松柏、袁凯军、柴春泽、杜伟玲、杜建国、彭显英参加报庆活动。昨天的《红山晚报》于头版刊发这一消息。
                   
2003年5月2日
《红山晚报》2003年5月1日推出“15年报庆特刊”,《红山晚报》副总编刘玉琴致辞。“赤峰才艺大聚会”圣宝城副总经理张萍代表出差在外的董事长姜宝泰致辞。
这次活动的侧记说:“柴春泽当场朗诵了为《红山晚报》创刊15周年所作的一首诗,诗中把《红山晚报》比喻成4种花,是他心中永开不败的花。
宋英达、高晓力、鲍喜章撰写“寄语”。傅智勇、宋广春、钱伟臣和钱华父子、李业春、崔连魁、于治山、周锡三、侯希文、侯希杰、何英、胡建华、马明月、乌力吉等进行了才艺表演。力王老总王国利展示自己设计的艺术挂毯。该特刊责任编辑为李文宏,制图为雨樵。(待续)
   我所知道的柴春泽(34)
高  颖

2003年6月20日
    《红山晚报》“文化副刊”自2003年5月8日至6月19日分10期刊出我写的《出国今昔谈》。
5月8日编者按说:
上个世纪70年代初《人民日报》发表的《决裂旧观念的好青年》,把赤峰青年柴春泽推成了全国青年的榜样,1975年曾作为中国访日青年代表团成员赴日本友好访问。30多年过去了,现任内蒙古广播电视大学赤峰分校专职班主任、思想政治工作助理研究员柴春泽赴香港、泰国参加国际交流会。岁月更迭,前后相隔28年的两次出国经历,使柴春泽感触良多。回国后,他抚今追昔,写成《出国今昔谈》系列随笔,本报予以首发以飨读者。
《出国今昔谈》系列随笔的标题及刊出时间是:
      《南海上空的遐想——出国今昔谈之一》,2003年5月8日《红山晚报》。
      《泰国曼谷街头见闻——出国今昔谈之二》,2003年5月20日《红山晚报》。
      《湄南河上的联谊舞会——出国今昔谈之三》,2003年5月22日《红山晚报》。
      《朝拜大皇宫玉佛寺——出国今昔谈之四》,2003年5月27日《红山晚报》。
      《芭提雅海滩有惊无险——出国今昔谈之五》,2003年6月3日《红山晚报》。
      《东芭乐园话隐忧——出国今昔谈之六》,2003年6月5日《红山晚报》。
      《迷路芭提雅——出国今昔谈之七》,2003年6月10日《红山晚报》。
《意外收获回曼谷——出国今昔谈之八》,2003年6月12日《红山晚报》。
      《“古指压”的误会——出国今昔谈之九》,2003年6月17日《红山晚报》。
      《有感于香港国际机场——出国今昔谈之十》,2003年6月19日《红山晚报》。(待续)

 

        下乡知青在昭盟

(接上期)1976年,是在充满着希望和劳累中度过的,3200多个工分,全年63元的收入,平均每天仅挣两毛钱。我真正体验和看到了中国农民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辛,深深地懂得人生的艰难。当我拖着疲惫的身躯酣然入睡,当我静下心来苦思冥想的时候,又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茫然。有时甚至对当初自己曾发过的誓言产生动摇,对未来、对前途感到迷茫。而且这种感觉似乎与日俱增。有时和战友们聊天时,大家也都有同感,当初美好的愿望,被如今残酷的现实所打破。当知青们每天在为填饱肚子发愁和奔波时,我们的理想前途在哪里?我们的未来又在哪里?一切美好的愿望都被这严酷的现实取代了。
    当大雪再一次覆盖蒙古高原的时候,知青们的心早已飞回了家。在那个一切都凭票证供应的年代,能为家里买一些粮、肉、油、蛋等紧缺东西,改善家里人的伙食,是我们唯一值得炫耀的亮点。每当这个时候,知青们开始活跃在周边村落,打探谁家的猪肥不肥,哪个村油坊的油榨的好,谁家杀驴了,谁家宰羊了,尽可能地少花钱买到更多更实惠的东西。当我们把队里分的,自己买的,大包小包装得满满的,拼命挤上汽车、挤上火车的时候,在把这些食物呈现在父母面前的时候,似乎才感觉到,只有这样才对得起父母和兄弟姐妹。
    粉碎四人帮以后,拨乱反正尚需时日,国家在各个领域悄然发生着深刻的变化。当我们在昭盟经历了第二个冬天的时后,大家已经少了许多激情,也多了几分成熟。更多的时候是在等待,或者说是在期待。春节期间战友们相互串串门,谈论更多的是我们今后的出路和对未来的想法。从目前我们青年点的状况看,大家的心情有些沮丧,日子已经举步维艰,当初的满腔热忱也已消失殆尽,真的不知道明天将会是怎样。
    当又一个春天来临的时候,当风沙再度刮起的时候,我们又回到第二故乡。这时我们的心气已经低得很,与一年前已无法相比。回来后,我和伟余得知公社其他挑重担的知青都已陆续返回了青年点,我们点的国林、汉玉、清河也都回到了点里。既然大家都回去了,我们也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了。说心里话,我真的舍不得离开潘家窝铺啊。为了不惊动乡亲们,我和伟余悄悄赶着房东家的驴车,把行李拉回了青年点。又回到那间从东向西数的第四个房间。又和好哥们玉才、文忠睡在了一个炕上。这时的我已没了任何压力,再也不用想生产队的事了,再也不用每天早晨从村头西向东头喊“干活的走了”。但是我的内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落落的感觉。
    和战友们在一起,不当队长了,又恢复到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大家谈国家大事,谈越南驱赶华侨忘恩负义,谈党中央如何粉碎四人帮等等。谈论女人的话题也越来越多了。青年点的张秀荣和宋希鹏从打下乡那天起就谈得热火朝天,每天卿卿我我地在一起,着实让这帮男女知青们羡慕不已。其实,每个男生都会有自己心仪的女生,都有不便说出的内心情感世界。我的铁哥们文忠是谈恋爱的高手,他很会讨女孩子的喜欢。我们结识不到两年,他处了女朋友,很不错的女孩子。对于不善言谈的我来说真的好羡慕。玉才也有了心仪的女孩,那是他的同班同学,书信往来很频繁。我的心里也充满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在我的脑海中,那个挺着胸脯,扎着两条小辫,穿着藕荷色的的确良衬衫的女孩时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知道我配不上她,我只有将爱埋藏在心底,也许,有一天上帝会眷顾我。
    1977年春天,我们青年点的生活彻底陷入了窘境,缺吃缺烧,冬天拉的那几吨煤早已烧了精光。我们这帮大姑娘大小伙子正是吃饭的年龄。据说粮食被我们吃冒顶了,生产队补给的粮食有限,青年点已经开始断顿。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都在找自己的堡垒户混口饭吃,时间一长,谁都不好意思。在那些日子,我真正体验到挨饿的滋味。“穷则思变”这句话,我记得好像是毛主席说的。在这山穷水尽之时,大家又想到了还得上公社去找领导。头天晚上大家商量好,第二天,青年点全体人员饿着肚子倾巢出动,呼呼啦啦地一大清早就赶到公社,直接就找公社书记。王义光是我们点里公认口才最好的,他思维敏捷,能言善辩,由他代表我们同公社领导对话,那是最佳人选。经过和公社林书记及其他领导的一番交涉后,公社领导答应我们的问题尽快给予解决。当林书记得知我们还没有吃饭,都是饿着肚子来的,非常动情,告诉食堂的厨师们让知青们免费吃饭。有了书记的发话,我们这帮小青年犹如下山的猛虎,草原上的恶狼,将新出锅的两大屉玉米面发糕,一坛腐卤,一坛臭豆腐,及桌子上的咸菜一扫而光,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那个场面实在是太狼狈了。
    我们青年点出现的问题,实际上也是当时各地知青存在的共性问题,也是社会问题。为了不使问题扩大化,造成不良影响,林书记当天召集大队领导开会,解决车家杖子青年点知青的安置问题。首先,要解决的是知青们的吃饭问题。为了减轻和分散各生产队的负担,大队采取了较为折中的办法,将知青分别摊派到其他没有知青的生产队去,由各小队负责安排这些青年的食宿。这种做法即解决了知青们的吃饭问题,又缓解了各小队的压力。
    我和刘汉玉、刘清河、加上原来在长汉淖挑重担的常贵军四人被分到了长汉淖东队,张淑芬、李玉敏、柏桂芝、吕秀凤、詹明华几名女生被分到了西队。大家的食宿总算有了着落,这次车杖子青年点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
长汉淖离青年点2里多路,我们哥几个被安排在一个闲置了很久的空旷的院落里,院里有两间干打垒的土坯房,院的四周是两米多高的干打垒土墙,视野被阻断,可谓独门独院,清静的很。院里的小道已长满了蒿草,看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居住了。后来我们才知道,在这间屋子里曾经有人上过吊。难得这样清静,我们很高兴安顿下来,并且吃住都有了保障,心里的这块石头落了地。廉队长在各个方面对我们非常照顾,有时家里做点好吃的也叫上我们,哥几个干活真的很卖力,社员们也非常认同我们,在长汉淖的日子过得很开心。
在海日苏水利枢纽工地的日子
那是1977年的初夏,我和汉玉、贵军一起报名参加修建海日苏水利枢纽工程,还有其他青年点的知青及当地社员。当时报名参加的原因有二,一是我们知青的日子已不太好过,时常上顿不接下顿,出去修工程(出民工)即完成了上边下达的任务又挣了最高工分,每天还有五毛钱的补贴,还解决了肚子的问题。二是想换个环境,去看看真正的大草原到底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也不枉在昭乌达盟当一回知青。两年来在生产队的日子实在太单调了,为了能够报上名我们三人一起说服廉队长,说了好多理由、软磨硬泡,队长才答应了。
     初夏的清晨,天气格外晴朗,朝霞映红了东方的天际,一串串钩钩云有序地排列在长天之上,在朝霞的映衬下煞是好看。这也是我来到昭乌达盟后很少有闲暇的时间去真正欣赏大自然变化莫测的美丽风光。今天的心情格外好,终于有机会出去了,两年来,枯燥的农活已使我烦闷,恨不得早一点离开长汉淖。一清早廉队长派了一挂马车陪着我们几个人一道上了公社,在去往公社的路上千叮咛万嘱咐,说去海日苏修水库如何如何苦和累,怕我们坚持不下来。当时我们的心早飞到大草原、飞到了海日苏。也听不进去老队长究竟啰嗦讲了些什么,我们几个却如同出笼的雏鹰幻想着草原的神奇广阔,去伸展我们那未曾伸开的翅膀,翱翔在草原上的万里蓝天。
    公社到了,这一批去修水利工程的社员和知青,全公社大概有三四百人,加上送行的人员、驴车马车及送我们的十几辆解放牌卡车,把公社大院及公路两旁围得水泄不通。我和汉玉、贵军、刘秋萍、姚丽华等人兴高采烈地一起登上卡车,急不可耐地等待着出发。
    汽车起动了,我抬头望着天上伸向远方有些刺眼的钩钩云,似乎觉得好像今天要下雨。我还记得这样的谚语:“天上钩钩云,地下雨淋淋”,今天能否得到验证。大卡车满载着我们这些民工迎着朝阳向着昭乌达盟的腹地西拉木伦河驶去。大约行驶两三个小时后车队进入沙窝子区域,长长的车队卷起漫漫白沙,放眼望去一片沙海迷茫。不知谁喊了一声:你们看那边栽水稻呢,这是什么地方?那是玉田皋,是知青典型柴春泽呆的地方,他带领知青和社员在沙窝子里种水稻都成功了,人家都吃上大米了。我们的目光都投向了远处的玉田皋和那片泛着银光的稻田,我的内心深处受到了震撼,对他们取得的成绩心存敬佩,并对我们目前的处境而感叹!。
   浩浩荡荡的车队过了玉田皋后,向北行驶进入沙丘地带,这里植被稀少,沙丘变大,车队在沙漠中缓慢行进,兴奋过后有经过五六个小时的颠簸大家都已沉默不语,有的人似乎进入了梦乡。一阵阵风吹来黄沙四起,使我们感到有些凉意,天空中的乌云渐渐增多,随后大雨飘然而至。大家赶忙用车上的苫布遮风避雨,紧紧地拉住各自一角,在风中在雨中在黑暗中盼望着早一点到达目的地,我闷在苫布里还在想这钩钩云的谚语还真的挺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接近傍晚时分雨才停了下来,打开苫布一看眼前一片碧绿,我们早已冲出了沙漠,来到了海拉苏大草原,雨后的草原天空碧蓝如洗,望不断的大地远山一片葱绿。知青们兴奋不已,高声叫喊“我来了”,一路的疲惫顿时烟消云散。
    我们的工棚设在山脚下一片缓坡处,是用木板和油毡纸搭建的,里边相对的两面大炕是用沙土和石头堆砌的地铺,高出地面约30公分,地铺上铺着一些干草,每间工棚能住30人,仅有一盏25W的白炽灯,着实有些昏暗。工棚四处透风,好在天气渐暖,加上住的人多,也不是很冷,只是非常潮湿和吵杂。先期到达的民工为了防潮,采取了很多办法,有的将工地上破旧的筛子用绳子吊在房梁上,铺上几块木板做成了吊床;有的在地铺上几块板皮,图个睡觉实惠;有的则干脆直接铺上干草睡在上面。条件是艰苦,但对于我们这些革命青年又算些什么?在沙漠和草原深处修建水利工程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整个修建水利枢纽的大军是由若干个公社组成的,上设指挥部由旗领导组织。每个公社为一个团,下设若干个连排,每个排的人员基本住在一个工棚里。由于我在生产队当过队长,团部任命我为临时排长,其实就是一个召集人。当然我还是很激动,毕竟那时的我也只有20岁,1米78的个头身强力壮,加上公社领导几句鼓励的话,真的有些踌躇满志的感觉,暗暗下了决心一定干出点成绩来。
    西拉木伦河经蒙古高原由西向东蜿蜒流淌孕育着大草原。她虽然没有长江黄河那样激流千里的宏大气势,但也曾露出桀骜不驯的性格。她在大多时候悄无声息,像一个慈祥的母亲用甘甜的乳汁默默地滋育着昭乌达大地。在这片亘古不变的土地上,人们将打破她的沉寂,沸沸扬扬的水利枢纽工在西拉木伦河海日苏段拉开了大会战。(待续)

      

        离群的孤雁
 
      作者:幸运(河北)
 
(接上期)从去年我有那场病,我看透了秀舫是个厚道的孩子,小秀玲是个奸臣,我娘就把她去年做的梦,然后就病了和我运婶学一遍,运婶说:赵哥啥也不伩,秀玲听完没吱声走了,她也不懂,秀舫打小在农村待的,听见一些事情,难得她那么点,能记在心里头,秀舫听了她能想到张罗买烧纸,买白纸让你画花,糊枕头,赶你讲话,烧完就好了呢。秀舫替你作了那些事,给你去了疑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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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病好了,又继续给人家做衣服,又到了转过来年的夏天了,有一天,我们家北面那趟房的运妽,运婶家和我们家斜对窗户,她家住62栋3号,上我们家来串门,来了她和我娘就得闲说话呗,有些话我娘就不想让我听见,娘就轰我出去玩去,我娘说:“滚出去!别在家听大人说话!”
我说:“运婶,您坐着噢!我上我王姨家玩去。”
我王姨家住七号,我出大门口应该往西走,可是我没走,我家小房冲北的窗户开着,我娘就在窗户旁边做活,运婶就坐在窗户边上的炕沿上,我刚出来,运婶就以我为话题,和我娘说上了,我就站在窗户半边听他们到底想说啥?不让我听,我偏要听听,我就听见运婶说:“赵嫂,你家秀舫这个孩子多好哇!你们为什么看不上她呢?总欺负人家?秀舫懂事,还有礼貌,多暂见面都说话,不象秀玲,你家秀玲尽和有钱的有用的说话,像俺这家庭妇女,人家一低头就过去,不光我说,别人也这么说,我们有时候几个老娘们凑到一起了,要说起来你家这俩姑娘,大伙都对秀舫评价比她姐姐高一点,有时候秀玲坐在俺家窗根底下骂秀舫,也没听见秀舫吱声,可能秀舫没在,也不知道她和谁叨叨,说的要整秀舫,让她挨顿揍,给咱出出气,秀玲咋就那么恨秀舫呢?他们有什么过结吗?”
我娘说:“过结倒没有,就是她们从小没在一起,没有感情。”运婶是后搬我们组的,她不知道我十岁才回来的,我们组有一半是后搬来的,不知道我是后回来的,都说我爸、我娘偏向。
我娘说:“秀舫刚一回来那会儿,她还接受一阵子。后来就不干了,说‘家里多个人,争吃争喝的来了,还和我争穿的!’她告诉我‘不许给秀舫做新衣服噢!’我们家你赵哥掙的也少,一个月才六十一块五,加上乱七八糟的才能开七十多元,再扣房费、电费,就剩六十多元钱,日子过的真是紧紧巴巴的,所以就不能给她做衣服,只能给大的做,让她拣着穿,小秀玲还不让她拣。”
运婶说:“光给她做新衣服,旧的都不给秀舫,心也太毒了吧?”
我娘说:“秀舫上一年级那会儿,刚从她奶奶那回来,她也没有衣服,孩子上学连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我就给她做了一身,你说,这把小秀玲气的,差点没气疯她,和我撅嘚了好几天,也不和我说话了,我又她做了一件才算完事,才晴了天。”
运婶说:“秀玲是让你给惯的。”
我娘说:“我光给秀玲做,不给秀舫做就没事。秀舫总说‘我吃不饱、穿不暖没关系,只要不挨冤枉打,我就满足了’”
运婶是后搬来的,她不知道我以前总挨冤枉打,我娘说:“别管谁做错了事,总得有个挨打的吧,要不记不住。秀舫皮实,打一顿没事,哪个做错了事的,看贝了也都会害怕,下次就不敢了。”
运婶说:“你这是‘杀鸡给猴看’呐!”
“秀舫在你家可受气了,俺们看着都心疼,你们当爹妈的不心疼啊?”
我娘说:“惯了,她没心没肺,打完过去就拉倒,她该啥样还啥样,不象小秀玲似的和我施疯。”
运婶不同意,争辩说:“秀舫给你熬大米粥喝,这叫没心没肺?那有心有肺的咋没给你做这些事?咋不给你熬粥喝?”
我娘说:“秀舫不记仇,她没少挨我打,过后我也知道打错了,打错了就打错了,当老的的还给她道欠呀?打完就完了。
秀玲我实在看不过,我要骂她几句,她好几天不理我,也不叫娘了,秀舫照样叫。”
运婶说:“你现在知道了,你这两个姑娘的性格、品质了?你还不向着秀舫点?”
我听她们说到这儿,我就不听了,我就去王姨家玩去了。
过了有一个来月,运婶拿来一件天蓝色的三个扣的西服式上衣,我正在家,运婶说:“赵嫂,我给我姪女买件上衣,我姪女穿着不合适,你给秀舫留下呗?”接着就喊我“秀舫,来试试。”
我看看我娘,我娘说:“试试吧。”
我就穿上试试,正合适,运婶说:“十二元,我少要两元,赵嫂,你给十元得了。”
我娘就掏出十元给运婶了,运婶接过钱说:“我不挣钱,我要挣钱,这钱我就不要了。”
娘说:“不要咋行?该咋地是咋地。”
我冲运婶说:“运婶,这衣服就好像是给我买的?”
运婶冲我挤咕眼,我就不再多说话了。我说:“谢谢运婶。”我娘说:“我掏钱给你买衣服,你倒谢你运婶?”
我说:“运婶要不拿来这件衣服,您能给我买吗?不过,我也谢娘,娘要不给我买,我也没招,谢谢娘了。”
我姐回来了,看见娘给我买件新衣服把她气坏了,非得让我脱下来,让她试试不可,我就脱下来了让她试试,她穿着身量短点,袖短点,她脱下来就给我扔地上了,我拣起来抖了抖也没答理她。
还有一次,真惹急我了,我把她给打哭了,也不知道是谁先引的头,想起来数牙,看谁都长几颗牙,大伙都数,那天我爸没在家,上班去了,我爸要不在家,俺家可招人了,大人、小孩都来,各有各的一帮,那天我们家就有五六个外人,她们都数牙,顶数我姐的牙少才27颗,本来是28颗牙的,有颗虫牙,总疼就拔下去了,就剩27颗了,其余的人有28颗牙的,有30颗牙的。
她们问我:“秀舫你几颗牙?”
我说:“我数数。”我数了两遍都是32颗牙,我说“我32颗牙。”
有的不信,就给我数,数完了说:“真的,秀舫你32颗牙!”我姐说:“我数数。”
我傻乎乎的就张开嘴让她数,她数了老半天,我八辈子也没想到我姐能发坏,我张着嘴,嘴都酸了,她还没数完,她在蕴酿唾沫呢,攒了一嘴还把嗓子里的收拾干净,呸!一口全吐在我嘴里,气的我马上就都吐她脸上了,我说:“还给你!”紧跟着一个“电炮”(用拳头打人)怼在她的脸上,狠狠的又踹她一脚,她哭了。(待续)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
 
      ——我的知青岁月
 
      作者:王维俊(辽宁)
 
(接上期)“少性”的老队长
 
我下乡的时候十九岁,看谁都像挺大。也许是农村人一天风吹日晒的、操心巴力的长得老性。
我们的队长姓刘,在一家当户里,他是老大。在我们下乡的村里,老刘家是个大户,刘队长他们这支儿,是一个祖太爷的公孙。到了他父亲这一辈儿,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娶妻生子比较早,其他支儿都挺穷,祖辈儿都娶媳妇晚,当然孩子也耽误了,是“穷大辈儿”因此,刘队长比起一家当户的小叔叔小不了几岁,当然就是老大了。
虽然岁数不算大,但在我们的眼里还是不小,我们认识的时候,他也有五十来岁了,就是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脑袋铮光发亮,就是后脑勺还有稀稀拉拉的几根儿毛,稀疏的眉毛,一双很犀利又有些不可一世的小眼睛,嘴唇上、下巴上没几根胡子,好似三秋的山峦。到不是不该长胡子,都是他没事就自己用手指甲一根一根地往下揪,弄得七长八短,参差不齐。我们看了问他疼不疼,“不疼,你看看。”说着就用手指甲再下颏掐住了几根胡子,稍一用力,几根胡子就给薅了下来,下巴上有几个小红点点儿,让我们看得有点惊心动魄。
有的老乡说,刘老大就是“少性”,净干一些和他的年龄不相符的事儿。可他却说:“老要张狂,少要稳”,都老了张狂不了几年了。我们下乡后的第一个考验就是秋收,割地别的还好说,就是割豆子,我们是最害怕了,倒不是别的,主要是豆荚扎手。那种叫“铁石达”的黄豆的豆荚最厉害,像锥子一样,黑色的豆荚,黑色的尖角,扎在手掌上,刺进肉皮都能看到黑点儿,手掌都会因此而红肿起来,戴手套都不管事儿。他看到我们面对豆棵战战兢兢、蹑手蹑脚的样子,轻轻的邪歪着眼睛,嘴角流露出一丝蔑视。“操,不让你们下乡,你们怎么会知道豆腐和豆油是怎么来的,使劲儿攥豆棵,就不扎了。”我们照他说的去做,两手鲜血淋淋。“完蛋的玩意儿,你看我的。”他狠狠地攥豆棵,也怪,豆棵让他捏的稀里哗啦直响,有的都给捏碎了。“你看看我的手,怎么了”?我们看他的手,怎么也没怎么样。再摸摸他的手,好像捏的是一块铁板。厚厚的老茧,几个手指头像楼地的钉耙齿儿。“我靠,我们的手细皮嫩肉,怎么敢和他比呀”!
看看我们个个目瞪口呆的样子,他又有些心疼,悄悄地告诉我,“回去弄热水把手泡泡,然后豆刺儿就出来了。下回你们捏豆尖儿,别像我这样满把攥,我这手还叫手吗?这就是铁爪子”。他自嘲地笑了笑,又有些得意。别的社员跟我们说,你们可别跟他较劲,他是有名的“少性”,净干没谱的事,我们割豆子也得戴手套。你看看他那几根胡子,谁敢楞薅,也就是他。
他确实净干一些“少性”事儿。有一回他还把他妈给“调理”了一下。他妈和老儿子在一起生活,老儿子是刘老四,我管他叫刘四叔,就是赶大车和我一起遇见狼的那个刘四叔。有一天刘老大去西沟里看老母亲。要说看就看呗,他不,非要别出心裁,穿个破棉袄,带个破毡帽,脸上弄得乌漆麻黑的,用“山东味儿”的口音,来敲门,“大爷、大娘行行好吧,可怜可怜俺吧,给口吃的吧”。一听有要饭的,老刘太太从锅里捡了俩个地瓜,开了门。“给你两个地瓜,现在都挺困难,你到别人家去要吧”。“再给点吧,我都好几天没吃饭了,”老刘太太返身又去给捡了几个地瓜。“怎么都是地瓜呀,你们家就没有别的粮食?你这个老太太怎么这么抠,我进去看看”,说着就往屋里闯,把个老刘太太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喊大孙子,大孙子提溜一根棒子就出来了,刚要抡,刘老大才现了原形。气的老刘太太狠狠地给了他一顿烟袋锅。刘四叔讲给我们听,大伙笑的前仰后合,都说他没正形。他自己也乐:“就想看看我妈还能认出我不,你瞅把她给吓的,差点没让我侄儿小子削我”。
他爱和年轻人在一起闹哄,掰腕子、拔大葱(你抱他腰,他抱你腰,看谁把谁先拔起来)、斗鸡(就是单腿儿蹦,另一条腿盘起来,互相用盘起的腿攻击),最爱的还是摔跤。别看他个小,倒是挺灵活,猴蹦,腿脚挺灵巧,一般人还不是他的对手。有一次刚打完场,溜光的场院上正好是摔跤的好地方。他来了兴致,非要找几个人摔跤。看看没人应战,就向我们青年挑战。“来来来,城里的小青年们,有没有敢和我来一跤的,今天咱们三局两胜,你谁摔败了我,我就服了你,你们才二十岁,我都快五十了,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谁来?”语气里,眼睛里都充满了挑战的神情。
同学们都知道我会摔跤,知道我在校的时候就没有同学是我的对手,就推我上场,我心里也有些打鼓,但多少也有些底。我看过他们摔跤,就是凭力气干,没什么技巧,今天我就要刘老大倒在我的跟前。我看你还“少性”不?
 
他脱光了上衣,光着膀子,没有抓、拽的地方,增加了难度。第一局,我用了一个摔跤技巧中的“小踢儿”,撂倒了他。第二局,我对他的门路有了了解,心想得让他一局,否则他该下不来台了。他用蛮力搡倒了我,一比一平。第三局是决胜局,他开始防备我的脚法,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脚的变化,几步过后,我的右脚一动,他的左腿连忙抬起,重心发生了变化,我左手带他的右手,右手封住他的左手,身子一拧,后背就到了他身前,腰一弯,屁股一撅,一变脸,他就从我的身上飞了出去,“吭哧”一声,摔在了硬邦邦的场院上,抿腰裤子都摔掉了,里头的杂七杂八,暴露无遗。引起哄场大笑,女人们都不好意思地转身捂嘴乐。
“哎呀,我操,你小子有两下子,还真头一回有把我摔倒的呢,我还不服,有机会咱俩再来来。”刘老大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大伙都这么笑他。
刘老大以后和我成了好朋友,给我安排的活都是俏活,总是套来套去地要学点跤法。他哪里知道,我是从小学的,不是一日之功啊。他也感叹“唉,真的不中了,老喽,完蛋了!”
我告诉他不要老揪胡子,弄不好会出问题,他还是照揪不误,有时候弄得血糊糊的,还感染了,肿得像个窝瓜,真没办法!(待续
                  
            兵团缘
 
       作者:池清(山东)
 
(接上期)抗旱回来一周后,柳干事又找我谈话。自打上次所谓泄密的事后,柳干事经常找我谈话。这一点我就很佩服他,他说了要经常找我谈谈,人家柳干事说到做到,这样的人我就尊重,我也习惯了他对我的这种帮助方式,所以他这次找我谈话我以为又是要帮我总结总结抗旱的思想表现。吃过晚饭后我站在院子里等他,看他约我在什么地方谈,我觉得一般地又要到果园连前面的小河边去。可我听见他在屋里对魏来福说,你今晚可以先找个地方消磨一下,我想找建国谈谈话。没想到魏来福答应得挺痛快,还没等我转过弯来,魏来福笑迷恣恣地从屋里出来冲我一挤眼走了。来福对我从来没这样亲热过,今儿这是怎么了?我一时也想不明白,见柳干事在屋里朝我招手,跨进门就问:“柳干事,今儿个不是谈心吗,怎么搞得挺神秘的?”
“神秘吗?”柳干事慈祥地看着我。他这样对我倒使我的心紧张起来,我不知道又做错了什么?在这一瞬间我的脑子迅速地想着抗旱中的点点滴滴,可感觉没什么事做错了。――难道我对靳小荷亲近让柳干事或是叫王主任给发现了?没有呀,我没对靳小荷怎么样,就是帮她提了一下水桶,叫别人也会帮一把的。抗旱时我俩碰了面一般情况下我就好象是没见看见她一样,最多也是用眼神扫她一眼不敢多说话,我就是不怕俺政治处的我也怕顾晓光对我有看法呀。没有!这次抗旱在公开场合我没对靳小荷表现得亲热……
“建国,你站在那里愣什么?今晚就咱俩人,咱随便聊聊。”柳干事大约看出了我的不解,用话来宽我的心。
“柳干事,到底有什么事,怎么今天咱俩谈心不象前几次,有点严肃。”和柳干事说话,我不用藏着掖着。我也想立马搞明白今晚找我谈话的意图。
“那你也得坐下说,俗话说:站客难伺候,呵呵。”柳干事的这句玩笑话使我的心放松了下来。我还是搬了把椅子在他办公桌的对面坐了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事,还是为你的组织问题。”柳干事看我坐下便轻松地说了起来。可他不知道,他的这个轻松可使我不轻松了。“为你的组织问题”,是不是在我入党这件事上又出现了新问题?
柳干事可能从脸上看出了我的疑惑,便给我解释说:“我还是先说结果吧,免得你心里不踏实。在抗旱时主任与我们通了气,说你的表现不错,昨天咱机关支部也研究了,准备讨论你的入党问题,今天让我以培养人的身份与你正式谈一次话,这么大的事我肯定要严肃一些了,呵呵。”
我一听柳干事说要讨论我的入党问题,顿时感到很激动,我真想向柳干事当面表示一些什么,可因为心里激动此时竟觉得没有词了。我紧紧地盯着柳干事,急切地想听下文。
柳干事仍然是笑吟吟地看着我,继续对我说:“支部大会的时间还没定,这几天再安排一下,到时我会通知你的。明天组织股的吴干事可能找你把《入党志愿书》发给你,你按他的要求填就行了,他给你表的时候你好好看看,有不明白的地方当场问问,再有不明白的我可以告诉你。”听柳干事说到这里,我心里感到一热,他事事处处为我想得很细。我看着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柳干事,我一辈子不会忘记你的。我一边想着一边点头答应着他向我交待的事项。
“还有一件事,我今天必须再问你一遍,在《入党志愿书》上有一栏:有无向组织说明的问题,这一栏的意思是说你的家庭和你本人有没有需要向组织上说清楚的,说得实在一点,就是要向组织上交待的。比如父母的历史问题什么的,要有的话一定要填上,不能向组织隐瞒,这一点很重要。”说完他很严肃地看着我。
我从他的眼神中感觉到这的确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但我没做过多的考虑马上回答他说:“柳干事,你说的我全记住了。关于这一点,我今天马上可以向你保证,我的父母都是贫农出身,他们参加革命很早,绝没有污点!”
柳干事听了我的话,一脸的轻松:“这样就好,但我必须向你说清楚,免得以后有麻烦。行!再有一点我还要嘱咐你,到那天讨论你的入党问题时,大家可能要对你提很多的要求,这是提高自己思想觉悟的一个好机会,你要认真地听,最好能把大家的意见记一下,并利用这次机会向组织上表个态,这样比较好。”
我没想到入党还有这么多的事,我认真地听着柳干事对我的嘱咐,脑子里按柳干事的嘱咐已经在开始琢磨着怎么表态了。
“你现在也不用想那么多,”可能柳干事看出了我的心事,又接着说:“到时你根据大家提的意见,也可能是希望,说说自己的决心就行了,重点放在如何在思想上入党、如何改造世界观,特别是要明确表示扎根兵团一辈子,这些话一定要有,这是你入党的基本点。”
让柳干事这么一说,我心里有底了。我看着柳干事对我充满希望的眼神,动情地说:“柳干事,多亏有你对我的帮助,这些我决不会忘记的,我只有好好干,决不让你丢脸。”
“建国,你不用这样说。你也快是一名共产党员了,今天我实话跟你说,我从小失去爹娘,是村里的人把我养大,后来送我当了兵。要是没有乡里乡亲拉扯我,没有部队对我的培养,也没有我的今天。看到你们年轻,我很想帮你们一把,就象当年乡亲们帮我一样。”
我看柳干事的眼眶有些发红,平时我只是觉得他这个人很善良,真没想到他的内心世界还如此丰富,我把对他的尊敬上升到了崇敬,平时他生活简朴,为人随和,钻研好学,他就是我的榜样,我就要做一个象他一样的共产党员。
柳干事看不出我在想什么,我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他继续说:
“我觉得你比较好学上进,在机关的反映也比较好,所以有些事我愿意多跟你说说,让你少走弯路,再说了,你们这么小就离开父母,我们也有责任把你们带好呀。……还有个事我差点忘了,你要自己提出两名入党介绍人,你定了谁,你就找谁提出来,填到表上就行了。”
“你不就是我的入党介绍人吗?怎么还得找?”我不解地问。
“我现在只是你的入党培养人,这是党支部交给我的任务,你现在应自己选定入党介绍人,要两名。”柳干事又强调说明了一下。
“那就是你和姜干事,”我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平时你们俩对我的帮助都很大。”
“马干事你应该考虑一下,他是股长,他做你的入党介绍人,以后工作上好开展。不过,这件事是你自愿,我只是提醒你考虑一下。”柳干事很认真地盯着我说。
“柳干事,既然是自愿,那我就定你和姜干事,本来也是你们俩对我有帮助嘛。”我的犟脾气又上来了,可我没敢守着柳干事耍态度,毕竟这是入党前的谈话,要不柳干事会批评我怎么没长进的。
“行,你要是定了,明天你向姜干事提出来,我们到时好在你的志愿书上填意见。好吧,今天咱就说到这儿吧,有些事过后自己再捋捋,别到时候心里没底。”
其实,柳干事给我嘱咐的这些事,使我心里已经有底了,我自己根本想不到这些事,连我怎么表态柳干事都想到了。不知怎么的,我一下了想起刚才魏来福走的时候向我打挤眼,我问道:“柳干事,我这事魏来福也知道了?”
“支部都研究了,他知道的。怎么了?”柳干事已经把列宁选集放到桌子上了。
“噢,没什么,刚才他出去的时候我看他心情挺好的。”我不想再和柳干事说些什么了,别影响他学习,他对时间抓得挺紧的。
“现在你们俩都是党员了,工作上可要互相帮助,得把咱团的报道搞上去,我看马干事挺急的。”柳干事说这话时没抬头,我看他已经在翻列宁全集的目录了。
“你放心,柳干事,我一定注意向小魏学习,毕竟他比我入党早。团里也就我们俩战士党员,干什么事都得起个带头作用。”我说这话是真心的,我心里明白,为了我的入党,柳干事和姜干事没少操心,我得争气。
第二天我起床后感到特有精神,洗漱过后便到团部外面的公路上跑了一大圈,回来后看见魏来福蹲在院子里刷牙洗脸,柳干事可能出去散步还没回来,早饭号还没吹。我就进宿舍整理着自己的床铺,――虽然我到机关已经一年多了,可我的内务还是和在老连队一样,每天都把床铺收拾得利利索索。正当我在整理被子时,听得身后有人说话:“小智,怎么没出去跑操?”我回头一看,原来是马道明站在我们宿舍门口。
我应声答道:“马干事,来这么早?”
“不早不早,嘿嘿。”马道明还是那样不阴不阳地说着话,但今天他的脸上挂着笑容,即使这样也给人一种做作的感觉。说话间,他抬脚跨了进来。
“坐吧,马干事,……有事?”我们宿舍很窄,没有凳子,三张床铺已经占了大部的位置,我指着我的床让他坐下。其实我真不愿意让他坐我的床,刚整理好,一坐就又乱了,可我还是很礼貌地让出了我的床边。
他一屁股坐在床边,接着脱下鞋把两腿一盘实落落地坐到床上了,习惯性地用他的右手抠起脚趾来。这下我的床铺全乱了,可我不能说什么。我似乎已经闻到了他的脚臭,便就势往门口边挪了一下,站在那儿等待他的下文。
“建国,柳干事已经和你谈了吧,我们大家都祝贺你。”他一边用手抠着脚一边和我说着话。要在平时,我肯定要以开玩笑的方式请他不要这样抠着脚跟人说话,可今天他要和我谈入党的事,我还是表现得谦虚一些好。
“柳干事昨晚上和我谈了,我感谢各位首长对我的帮助……”其实我说这话是很不情愿的。你帮我什么来?都是人家柳干事姜干事帮助我!为了尊重他,我就得这样说。
“哎哎,建国,不要这样说,我们帮你们是应该的!你们到这里来就是接受再教育的嘛,帮助你们也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嘿嘿――”
“马干事,你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不愿看到他的这个样子,我想早一点结束我们之间的谈话,可我不知道他一大早来找我干嘛。
“也没什么事,嘶――”可能他脚趾某个部位的脚气让他用手这么一抠,痒痒得他直抽气。“你来政治处这么长时间,咱们一直在一起工作,平时我对你的帮助也不够,啊……因为支部定了是柳干事负责帮助你,我也不好多插手了,嘿嘿……这样,你们快要开饭了,我也不耽误时间。……柳干事跟你说了吧,关于入党介绍人要本人提两个人名?柳干事肯定是你的入党介绍人啦,哪一个你考虑是谁?”
我这下明白他一大早来找我的目的了。此时我有点犯难了。我不提他是肯定的了,可我还不想得罪他,因我从柳干事的话中已经能听出点音来,――如果不提他可能工作上不好开展。可我真的不会提他的!不知怎么的,我的机灵劲这回有了用场,一瞬间我一下子想出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我用很谦躬的口气对他说:
“马干事,我听来福跟我说过,他入党时请你和组织股的吴干事给做的介绍人,这次,我想请柳干事和姜干事给我做入党介绍人,这样,我们俩介绍人都是一个部队干部和一个地方干部,我们也感到挺自豪。正好你今早来了,我本来也想上午跟你请示一下这事。”
我为我绝好的理由而得意,可我要控制自己的感情,不能在脸上有一丝表现。
“噢――”他的眼神掠过我的头顶望着屋顶蓬,似乎在那里能找到他发现了什么。“好好,嘿嘿,我这回急着过来也是这个意思,姜干事是地方干部,也是我们宣传股的干事,这样……好,就这样!”此时,他先前脸上的那点笑容已经不见了。还没等我说别的,他已经迅速穿上鞋,走了。此时,喇叭里传来了开早饭的军号声。
我望着他的背景,开心地笑了。魏来福正端着脸盆往屋里走,见我在笑,便问:“建国,你笑什么?我脸没洗干净?”
“噢?不是不是,刚才马干事来过了,为我入党的事又当面鼓励了我几句。……哎呀,我得赶紧打饭去,今早轮着我了。”说着,我急步走出办公室朝隔壁广播室喊:“春红,把饭篓给我!”
这个周六的下午,机关支部大会如期在政治处会议室举行。在上中学时,讨论入团的支部大会我经历过,那时也没觉得怎么样,念念志愿书,大家提提意见,介绍人介绍介绍情况,最后自己再表个态,个把小时也就结束了。可入党的支部大会与入团的是绝对不一样,一进会场就觉得心里紧张。王主任老早就坐下了,其他股的干事们也都各自坐好,全政治处的人都到了,方春红和祁美芳也做为入党积极分子列席了会议,当时在魏来福入党时我也列席过,不大的会议室没有了一点空隙。我一进来就坐在靠门口的地方,柳干事示意让我坐到会议桌前面去,在我经过他身边时,他轻声对我说:“今天是讨论你的事,你得坐前面。”
大会开始了。起初我心里有些紧张,几个地方念得有些结结巴巴,可很快我就平静了下来,顺利地念完所有我该念的内容。在介绍人介绍情况时,姜干事是照着志愿书念的,柳干事一开始也是照着志愿书念,后来他就直说了。他的确很了解我,把我的情况向大家较详细地做了介绍,他的这种介绍给大家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这话是事后保卫股的曲干事告诉我的。
在大家提意见时,除了魏来福没说什么,其余参会的党员都发表了意见。哎呀,那些意见可真是意见。记得前年底我在连队时搞整团建团,大伙给我提了22条意见我就受不了了,虽说这次大家没提22条意见,――其实我也没数,我光低着头记了,一边记一边听,脸上阵阵火辣辣的。好在柳干事提前有交待,我是能坐得住的!我此时又想起了指导员给我说过的:“人家给你提意见,其实包含着对你的信任和希望。”我一边记一边想:你提一条就是对我的一种信任,他提一条就是对我的一种希望。带着这样的心情,慢慢地我觉得脸上也不烧了,心跳得也不是一开始那么快了。
需要我表态的程序到了。我站了起来,用眼睛看着我手上所记的那些意见,用心地说着我的所思所想,竟一点也不紧张了。我回顾了来兵团的历程,就大家给我提的意见做了深刻的自我批评,――柳干事说了,这是党的会议,不是检查,是自我批评,这是我们党的三大法宝。
开会回来,我一直沉浸在激动和幸福之中,我感到政治处的各位首长,无论是部队干部还是地方干部对我都是关心的,我总觉得我有很多的话没有说完,于是我伏在桌子上写了一则日记,把今天的事,这件对我来说是人生转折的大事记下来,我想好了,先写日记,然后立即给我爸我妈写信,向他们汇报一下。对,其实也不用写什么信了,把日记的内容变成信不就得了吗。
                     
72.9.16 晴
今天支部大会讨论我的入党问题。会上,同志们诚恳热情地给我提出了很多宝贵的意见,给我今后的斗争指出了更加明确的方向,这些意见归纳起来大致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骄傲自满,学习上缺乏刻苦,在刻苦改造世界观上下功夫不够,对自己缺乏一分为二的观点;二是注意防止畏难情绪,端正对报道工作的认识;三是在工作学习中不能大胆地暴露自己的思想和问题,要正确对待家庭问题;四,小资产阶级的患得患失存在,对到建设兵团的思想是动摇的,对入党的认识还不深刻,要时刻用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要解决入党动机问题;五、学生气十足,实际上是思想感情和工农兵还有差距,表现在生活习惯上,要艰苦朴素,注意改造世界观,向群众学习。
我应该把同志们提出的意见牢牢地记在脑子里,把这次讨论我入党问题当作是一次自我教育的好机会,做为一个新起点,在今后努力地改正这些错误和缺点,不应该有丝毫自满的思想,在自己思想上努力做到自知之明,严格要求自己,在改造世界观上狠下功夫,逐步缩短和工农兵思想感情的差距,使自己的思想适应党和无产阶级的需要,做一名真正的无产阶级先进分子。
组织股的老吴干事因公没有参加会议,我应该在他回来的时候找吴干事同志征求一下意见,听取他对我的批评意见。
 
我反复几遍地看着刚写完的这篇日记,自己觉得写得还算满意,把大家在会上所提的意见基本上全归纳起来了。记下来好,以后自己可以经常看看,重温这一庄严的时刻,使自己的思想老是绷着根弦,不能放松自己的思想改造,“组织入党是一时的,思想入党是一世的”,主任说的这两句话对我的教育真大。可主任说我“要正确对待家庭问题”,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主任是什么意思。按柳干事的说法,我在会上也明确地说明了我父母没有历史问题,在《入党志愿书》上也做了注明,怎么还说我要“正确对待家庭问题”?要不就是前些日子,马道明找我说,俺街道上给团里来电话说我妈病重要我回家看看,团里给了我三天假,让我以到湾岛报社和电台送稿子的名义回家看了看,可我住了两天就回来了,我知道我妈的高血压冠心病是老毛病,我在家也没用,街道上对我家挺照顾的,本来我们家住三楼,特地给调到一个一楼的房子,我爸妈也不用整天上下爬楼,提水买菜方便多了,我还特地到办事处向那些叔叔大姨们当面表示了感谢,也请他们多帮着照顾一些。说来我家的情况也确实特殊,我两个哥都在外地,大哥在渤海市成家立业,二哥在南方当兵,本来可以留城的我又到了建设兵团,家里没人照顾,就两个年老体弱的老人,平时也偶尔和战友一起谈论谈论家庭,这能算是“要正确对待家庭问题”?再说,让我回去看看是团里批准的,又不是我自己要求的,思来想去,我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哎!算了,不去想它了,今后我注意别谈这件事就行了。对!我在给家里的信上再加上这么一段:以后你们包括街道上不要再为咱家的事与团里联系了,免得给我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我现在是党员了,我要严格要求自己,大家伙都看着我呢。写完以后,看着我刚才加的这一段话,我想我爸妈会理解的,他们也都希望我在兵团好好进步。
写完后我就把信交给了司令部的通讯员,请他明天到城里办事时帮我寄出去,这样两个老的能早一点收到信。(待续)
 
     我的五味人生
 
   作者:唐明达(辽宁)
 

(接上期)此时我非常理解老人家的心情,更明白他的话。我已经知道有很多眼睛在看着我,但是我却不知道还有一双眼睛自始自终,在特别地关注着我。对这双特别眼睛的发现,还是一号锅炉房接受市房产局检查,荣获红旗单位之后。
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的工作服在休息时被人洗得干干净净。开始只是询问了一下,没太在意,可是后来连续几天,自己休息时脱下来的工作服都被人洗过,这才引起了我的注意。不管是谁,我都得领这份情,应该知道这个人。
一天上午,我和三个班组清理完西院的煤场,特意将满是煤尘的工作服挂在一层的休息室。中午吃饭时,我返回了休息室,见到一人正在摘我的工作服,这让我吃惊不小。我不敢相信是她给我洗的工作服。
她叫韩梅,是74届直接留城的毕业生,长得娇媚清秀,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父亲是大型国企总厂的副厂长,母亲是厂总务处处长。别看她的工作在锅炉房,可是仪表监测员的工作和国营职工的身份,绝对让人眼热。刚上班的时候,小伙子们围得她喘不过气来,气得她早就放出话来,供暖所的对象免谈。她的工作台是处在封闭、洁净、玻璃罩的仪表室里,锅炉房人后来形象的比喻她,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镜中花。
眼前的她能帮我洗工作服,这是哪儿跟哪呀。我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觉得不是在梦中。这时,眼看她把我的工作服拿进了仪表监控室,情急之中我喊了她的名字。她猛然回头,见到我,脸一下红到了脖根。
我也不知道说啥好,走上前只会说:“这怎么行、这怎么行!”嘴边的谢谢都忘了说。
没想到,她拿着我的工作服,竟进了她的工作室,只是在关门的时候,瞟了我一眼。
我看到的哪是一双眼睛,分明是两汪明澈的秋水。直让我神魂颠倒,脸一阵阵发烧地走出了休息室。
一连几天,我不再往休息室挂工作服了。因为凭啥都没有让人家洗衣服的道理。既跟人家没有隶属关系,又没有恩惠过人家,搞对象,连边都贴不上。想想和那小提琴手的初恋,因为条件相差悬殊无疾而终,造成终身不能愈合的伤口,至今还在隐隐作痛。心想还是远远离开不贴边儿的男女情吧......
想是这样想,还是做不了自己的主。每每路过仪表室的时候,总是禁不住地朝那边看一眼。可每看那一眼,恰巧都会同玻璃罩里的那双美丽的眼睛对上。在相视的那一刻,我都是礼貌地朝她摆摆手,以表示对她给我洗衣服的谢意,她那边也会不停地向我摆着手,这又让我心跳的不行。一天大概有五六次都是这样。算来她的眼睛,应该整天都不会离开玻璃罩的外边,不然怎会那么巧?这样一想,我心里倒有了一种莫名的意念和冲动。
三十


不久之后,韩梅做了一件让我更为感动的事儿。
一天中午,暴雨骤降,我和一班组的工人正抢装一车煤,由于汽车有事急着要走,我们只得顶雨作业。
正在拼命用锹往车上扔煤的我,被人拽了一下,回头一看是她!
韩梅一只手举着雨衣,向我递了过来,另一只手撑着被雨水打得不住摇晃的伞。她的面颊已经淋上了雨水,一束沾上了雨水的头发,挡着她的眼睛。
韩梅焦急地冲我喊道:“快把雨衣穿上,要感冒的!”
这天籁般的声音,让我听着心动,淋着雨水的小脸,让我瞅着心疼。我赶紧接过她手中的雨衣,她回过身跑开了。
我没有穿她送来的雨衣,真怕弄脏了它,更怕刮坏了它,更何况雨水已经淋透了衣服。
我小心翼翼地把叠的板板整整的雨衣,放在了驾驶楼里。
活干完了,天也晴了,人们散了。我手捧着她的雨衣,不禁心头一热,用脸贴了一下,体味着从内心油然产生的温暖和甜蜜。
这时我却没注意到,她已经来到了我身边。
她笑了,笑得让我抬不起头了。看着我的大红脸,她倒会解嘲,说:“没事的,用脸贴贴雨衣,也不犯法呀。”
听了她的话,我的脸更是臊得不行,两手捧着雨衣,递给了她说:“谢谢你……”。自己仍然低着头。
韩梅发现雨衣是干干净净的,并没有穿。这下她急了,看着浑身被雨水淋透了的我,嗔道:“你为啥不穿呀?”
我这才抬起了头说:“衣服已经淋透了......,这么好的雨衣,怎么舍得。”。
说话的时候,自己的脸热热的、心软软的。我真不知道怎样做才对?怎样说才好?
看着我难为情的样子,她也低下了头说:“不怪你,怪我,看着你穿上再走就好了。”
她倒自责起来。然后又认真地对我说:“以后千万不要这样,看你淋成这样,我很难受的。”
说完话,她扭头跑开了,好像飞起来的蝴蝶。我依恋地看着她的背影:那臀、那腰、那肩头、那甩动的秀发、尤其是那两条跑动的腿......我用心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姿势,每一个动作,怎么那样的美!
 
三十一
 
大约一周后的一天,下班前我路过仪表室时候,她直接走了出来,红着脸喃喃地问我:“你下班有时间吗?”
“有啊......”看着她红红的脸,我不知道下句该说什么。
“下班后我在劳动公园12路车站等你。”说完,她跑回了屋。我看得出来,她慌得不行。
我俩如约在12路劳动公园车站见了面。她低着头,瞅着自己的脚尖,问我:“你处理个人问题没有?”
“什么个人问题?”我紧张得明知故问,显得有点傻。
她瞅着我的憨样,好像是在笑我。说:“这也不知道,就是有没有女朋友呗。”
“没有啊。”这时我在注意着周围,很怕碰见熟人。她看我窘迫的样子,说:“怕见人呀,咱俩…..上公园里说话吧。”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咱就在这里边。”她指了指身后公园的墙。还好离公园门口不太远,我示意她先进去,自己翻身上了墙头。
现在想来很是可笑,一点风度都没有,起码也应该给人家买张票啊。
还不错,公园墙里面没有走动的人。我这才注意到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黑色的蝴蝶卡带,显得窈窕可人。
她也放松了许多,向我问道:“你处过对象吗?”
“没处过,处也就十几天。”我有点慌乱,语无伦次的话,让她有些不解:“这叫什么处对象呀。”
她笑了,抓着一枝垂下来的柳树枝。
从她脸上的笑容看,还是很满意我的回答,又问 “你咋不愿意我给你洗衣服呢?”
“不是不愿意,是不好意思。”我自顾自地笑着。
“你对我的印象咋样?是不是不好?”她的不断追问,让我只有招架之功,应道:“不错,很不错的。”
“是真的吗?别哄我。”她开始正面瞅我了。我觉得也不能总这么躲着她的话锋,还是跟她说心底里的话吧。看着她,我认真地回答道:“我喜欢你,可觉得咱们的条件相差的太悬殊了,我真的配不上你。”
“我还觉得我配不上你呢!”她说着,乖乖宝似地看着我。这让我大胆地向她问了一句:“你对我的印象怎样?”
“真的想知道吗?”她俏皮地眨着眼睛,又问:“想知道你在我心中是什么形象吗?”
“什么形象?”这是我真想知道的。
“告诉你!这半年你给我的形象是,比李玉和高大,比杨子荣厉害,谁也比不上你!”说完她情不自禁地一头扎进我的怀里。
这太突然了,我一时不好意思接受,也不好意思拒绝。连说:“不、不,这,这太快了。”我慌乱地说着。
“还快?半年多了,你早就把人家心掏走了。你一点也不觉得……谁让我碰上了你这么个傻子。”
我明白了扑在我怀里的她,绝不是轻贱,这段时间的接触,能体会到她的苦。我听到了她在我怀里呜咽的声音。
她真哭了,这漂亮的眼睛,怎么会让它有泪水,一种负罪感让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这才看到她面颊、耳朵、脖颈的白晢和细腻。再看她头上盘着的黝黑的辫子,散发着沁人的香气。
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的情感和她的可爱。我的心甜甜的,笑着问她:“我有那么完美吗?”
“你不仅是完美,还有高大呢。你呀,什么人都能摆弄,什么困难都不怕,我最爱看你目空一切的眼神啦!你绝不是凡人!”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我,不知道怎么喜欢我好了,小脸又紧紧地贴在了我的胸前。她看到我肩头沾着一个白渍,用葱白一样的手指,怎么也抠不掉,索性伸出了小舌头去阴湿它。
我实在是控制不住这片芳唇的吸引,一下子吻了过去,她也紧紧地抱住了我。那一刻,真是十八级地震、山崩海啸,也不会把我们分开,我们相爱了……
三十二
 
应该说这才是我的初恋,青年点时和小提琴手的邂逅相逢、相识和相爱,瞬间的结束,留下的只是爱情的触痛。现在的韩梅着实给了我柔抚心灵的春风,温暖情感的阳光。我从她身上体味到了爱情的甜蜜,感知到了女人的气息。
自从劳动公园我俩相吻之后,她向我倾注了她所能的爱。她家条件很好,父母都是大干部,还有一个哥哥是部队上的营长。她上班的饭盒里,每天都是大米饭,鱼肉蛋。中午吃饭的时候,她都要把饭盒里的美味给我拨出大半。有了她和她的照顾,上班穿的是洁净的衣衫,下班有着热恋的陪伴。
和她的相爱虽然在不断升温,但由于我俩的家庭以及自身条件相差的悬殊,让我心中总是底气不足。我首先提出了相互到家里看看,征求父母意见的想法。
邀请她到我家的那天,她穿的是一身得体的女式军装,这一定是部队哥哥的“贡品”。一米六四的个头,配上崭新的军装,使她显得格外的庄重漂亮。而我虽说穿的是刚刚买来的的确良蓝色的裤子,白色的的确良汗衫,与她相比还是相形见拙。
在下班后去往我家的路上,我没有同她并肩行走,不由自主地差着半步,跟在她的后面。那自卑的心理,实在是糟糕,惹她生了气。后来她干脆挽起了我的胳膊,我知道是在给我打气。可由于她在街上的回头率太高,这下又把我拉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走在路上的我,真是无所措手足。抬头跟着她走吧,怕路人笑我不自量,低头跟着她走吧,担心她不高兴;陪着笑脸走吧,觉得路人笑我傻,绷着脸跟着吧,又怕路人说我装。
她终于说话了,拽了下我的袖子嗔道:“平时像个大老虎,这回咋成小猫了呢?怕的是啥呀?”
我小声说:“那么多人在瞅你呢。”
她觉得刚才的话说重了,又低声说道:“瞅的人再多,我以后还不是你媳妇吗。”说是说,我还是怕羞,领着她抄着小道回的家。
我家住的是四合院,邻邻里里,哪见过韩梅这般俊俏的姑娘,各个家的门口和窗户,挤满了一个个张望的脑袋。面红耳赤的我,引着对象走在前面,匆匆进入了家门,而她却落落大方进入了院子,没有丝毫的拘谨。
她不俗的表现,给我家里还带来了好大的惊喜。她帮我姥姥切土豆丝的时候,竟是在说笑之中,不管是大的小的,方的圆的,土豆块只要进了她的手里,一排排精细均匀的土豆丝,就会俯首帖耳地铺在了菜板上。看到母亲刚摘进屋的被单,主动接过来放在炕上,她把含进口里的水,喷出轻幔的雾状,直把浆洗的被单弄得服服帖帖。
那天家人对她都有个评价。姥姥说:“没见过俊姑娘的手还这么巧的。”父亲说:“这姑娘是花中之花,秀中之秀。“母亲说:“这姑娘我是稀罕的没法儿没法儿。”弟弟说:“长大我就找这样的媳妇!”这边大局已定,韩梅进入唐家,满票通过。
 
三十三
 
这回该轮我过关到她家了,记得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我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穿上了头天晚上在铁百买的三接头皮鞋,怕土道上落灰,硬是在大马路走了四站地到的她家。
至今还清楚的记得,她家是应昌街16号,那地方是清一色的日式住宅。走进她家的时候,大漆面的红色地板,让我不敢随意落脚。大三室的房子格外气派,让我不知坐哪是好。屋里不见人,倒是见到了墙上她父母年轻时的全身合影。她的父亲穿着笔挺的校官大衣,两道剑眉,威风凛凛。她的母亲站在一侧,虽然是微笑的眼睛,还是透出了大小姐的傲气。
她给我倒了杯热水,我连续喝了几口。说真的,这宽敞的屋子,没有让我有舒服的感觉,却有着丝丝的冷意。
她告诉我说:“父母出去有点事,一会儿就会回来。”在屋里我几乎看完了她家所有的照片。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已是中午12点,还不见人影。
我有点纳闷,按常规上午接待客人,不请吃饭,头午应该事毕,却没见着人。留吃中午饭吧,过了晌午,还不见家里的火星。再一看她坐立不安的神情,不是急,而是慌。
她见我的脸上布满了疑云,已是慌得不行。没等我问话,她走了出去。
我也不好一个人在屋里呆下去,索性跟在她的后面溜达。发现她在后趟房的院里,跟一个五十左右岁的女人嚷上了,旁边还坐着几个邻居,这绝不是她平素的风格。
她冲那女人满脸的怨气,近乎是在喊:“妈!有你这样的吗?说得好好的,你和爸见人一面。这会儿倒好,都躲起来了,唱起了空城计!”
那个女人站起了身,指着她说:“我就告诉你实话吧,我和你爸见他也是应付,有啥用?你还是死了那份心吧!”
“你们也太过份了…….呜….呜”她哭了。
这时她妈冲着那几个邻居说道:“你说这几年对象让她挑的,不是大学生不行,不是干部不要。我和她爸也没逼她,就让她注意三个条件,只要不是家在铁西、成分不好、大集体就行,别的啥样都可以考虑。你说她找的那个小子,不要的三样占全啦!还怪我和她爸!”
“妈,你真不知道他有多好!见了他,你准能同意的。”她在哀求着母亲。
“再好也是锅炉房的!能蹦到哪儿去!”娘俩你一句,她一句的呛呛着…..。
我早就晕了,不过她妈最后一句让我清醒了:“只要我和你爸活着,就他,休想踏进老韩家半步!不配!”
我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她家,甚至不知道一个星期是怎么过来的。她也一连半个多月没有上班。后来,听去她家探望的女同志说,她的母亲和她吵吵的当天,心脏病就犯了,差点没抢救过来。在医大住了足足一个月的院。
我也经过了一场死死生生的折腾,最后明白了,这又是一场无果的恋爱。首先我不能难为她,人家不能因为几个月的我,没了一辈子的妈。其次我的性格,也绝容不了日后在韩家的“白眼”。这两点就注定了我和她不会有幸福的婚姻。(待续)

 

         我的父亲

      作者:王振国(江苏)

(接上期)天快亮了,荒野里的兔猫子,山鸡、野鸡开始上食了。像往常一样,男人们一大早要出去溜夹子(一种专门打野兔、野鸡的工具)父亲和他的二哥(我二大爷)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正要往外走,抬头一看,门口的两旁和院子里站了人,院子外还有马匹。仔细一打量,全是拿枪的,吓得赶紧缩了回来。父亲心想:“完了,来胡子了!”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耪青家里几乎都养着狗,以防备贼人盗抢,看家护院等。奶奶养着一条四眼狗,油黑光亮,全身一根杂毛也没有,唯独两眼的眉毛上方长着两撮黄毛,所以称为四眼狗,家人都叫它“大黑”。这狗高大,粗壮。出了名的厉害,隔三差五的往家里叼兔猫子和山鸡。叼回来就放在门口,在那守着。家人不让吃,他一口都不吃,特别招人稀罕。平日里,来了生人,家人不放话,根本进不了院。今儿是怎么了?大黑老老实实地趴在那一声不吭?
父亲刚要喊:“来胡子了!”
一个当兵走上前来,用手势制止父亲,轻声说:“老乡,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在执行任务。如果拉屎撒尿到屋后边,但不要出院子。”
这是什么兵呢?他们来干什么?一连串的问号,让大段的人们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才知道,那是冀热辽骑兵师第三骑兵团的官兵,利用二月二过节,采取突袭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大段,捉拿土匪马三秧子、土豪杨秀峰的。先头营直插马家地铺,海立土,其他营连围住大段、腰段、小段以及各路口,防止他俩逃跑和隐藏。
(2期)马上秧子,前面提到过。他是敖汉长盛的大地主,当过胡子头,匪号“马三秧子”来到大段,强占了马家店铺,在这里招青。他本人不常在马家地铺,而是雇人替他经营土地。马三秧子主要流窜,敖汉、开鲁一带,干着打家劫舍的勾当,在大段没有命案,也没有直接的民愤,胡子有行规:“兔子不吃窝边草”。
杨秀峰,前面说的很详细了。他逼走了朝鲜人老黄,独占了北公司。土地、财产全部归了他。再加上,45年46年两年的水稻收入,可谓家大业大,资产丰厚,光招青就100来人,达到了大段招青史上之最。
天亮了,太阳冒红了,这时传来消息,在海力土将杨秀峰抓住了。杨秀峰家住海力土,二月二回去过节,被逮个正着。杨秀峰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成了被镇压的对象。马三秧子不在马家地铺,是不是他听到了风声或走漏了消息?跑了。都不是,有人告知,前几天马三秧子就去开鲁了,这次突袭让马三秧子侥幸逃脱了。
抓住了杨秀峰,并在他家起出了两颗枪,一颗是长枪,是杨秀芳自己的火枪,另一颗是杨秀峰抢日本兵的“小撸子”都被骑兵团没收了。部队押着杨秀峰从海力土撤回大段,把杨秀峰放在北公司的一个小屋里,用一个班的兵看守着他。
这时,团部吹起了哨子,各个连,排开始整理队伍,骑马也都站的整整齐齐。各营、连、排,接到命令,解除警戒包围,准备生火做饭。团部设在原伪满分局所大院里,整个骑兵团分散在敖包营子、大段、腰段和小段。大段上的十几户人家,每户留下一个班的兵。
 
解除了警戒后,战士们开始忙活上了,遛马的,填草上料的;打扫院子的;挑水的;生火做饭的;还有的兵围着老乡问寒问暖,时不时的叫着大爷、大娘,大哥哥、小弟弟。像走亲戚串朋友一样。
大段热闹了,大段地区热闹了,一片繁忙,一派新生,一派生机。。。
老乡家里的饭,是各班战士给做的,(不让老乡自己做)米是向老乡借的,打了条子,注明时间、地点、数量。吃饭的时候,有的人家烀了猪头,端上来让当兵的吃,可是怎么劝说,当兵的都不吃一口,一再向老乡解释说:大家很苦,还是留下乡亲们自己吃吧!
吃完早饭,快正晌了,部队接到命令,原地休息待命。利用这个时间,部队发扬不怕苦,不怕疲劳的精神,以班为单位,深入农户,访贫问苦,宣传群众,发动群众。各营、连、排还带上卫生员和医生,到各户给病人看病,给有伤的治伤。人们第一次见到了红伤药,西药片、西药水。乡亲们要给钱,可部队的首长和战士们说什么也不肯要。感动的大家热泪盈眶。
骑兵团从乌丹到大段,跑了整整大半天又一夜,人、马都显得很疲惫。到了晚上,战士们找来了蒲子草,在老乡家搭起了地铺,铺上了简单的行李。老乡们都睡在屋里的炕上,战士们睡在屋外的地下。
一天来,骑兵团的一举一动,所作所为,人们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感到无比的惊奇、新鲜,从未有过的感慨、激动。大段人见过日本人、日本兵,可他们是侵略者,眼睁睁的看见他们杀害自己的骨肉同胞;大段人见过伪满的官吏、警察,可他们是走狗汉奸,欺压百姓,奴役中国人;大段人见过土匪、胡子,可他们是强盗,打家劫舍,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他们唯独没有见过眼前这样的队伍,这样的兵。他们不打不骂,不抢不夺,说话和气,办事明理,处处想着百姓,事事为了百姓。早就听说有专门为了穷人的队伍,听起来像神话。可是,今天这样的队伍、这样的兵就在眼前。不但看见了,而且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都是“黄连树上结苦瓜,苦海里泡大的苦娃,苦根相连,苦命相同,苦里生苦里长”大家说到了一起,唠到了一处。越说越亲,越说越近,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第二天早饭后,有几个班里战士早早来到团部大院,布置了一个简易的会场。房子前的正面墙上挂上了一面鲜红的大红旗,墙上贴上一个大横幅“大段清匪反霸誓师大会”两侧和院墙上,贴上了好多标语“天下穷人是一家!拥护共产党!跟着共产党,打倒土豪,剿灭土匪!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整个大院儿庄严、隆重、热烈。这里要举行军民相识,剿匪反霸誓师大会。快到小晌午时(10点左右)整个大段地区的穷苦百姓,陆陆续续地赶过来了。军民齐聚骑兵团大院,部队官兵排列整齐的队伍,身穿粗布藏青色棉服,头戴皮帽子,中间一颗红光闪闪的五角星,腿上扎着绑腿,脚上蹬双夹鞋。虽然衣服有些破旧,仍显得威武雄壮,斗志昂扬。
大会开始了,邱团长、穆政委和骑兵师师长坐在主席台前面,师长何能彬,山东人,口音很重,他是从敖汉特意赶过来的。由于当地大多数耪青的农民都是从山东逃荒过来的,一听说有个当大官的老乡,都很好奇,争着挤着往前看。何师长向大家挥挥手,“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无形中增添了一份老家的亲近感。
穆政委向前跨出一步,向军民行了个军礼,然后宣布:“大段清匪反霸誓师大会”开始。他简要的向大家介绍了自己、邱团长、何师长、介绍了骑兵师的组建、发展情况,以及骑兵团这次来大段的主要任务。然后,请何师长为大家讲话。官兵们带头鼓掌,百姓们也伸出手拍起了巴掌,这是大段人第一次在这种场合鼓掌,觉得很新鲜,相互对视着笑了起来。
何师长用浓重的山东话说,“乡亲们,大家好!你们受苦了!我们是共产党,毛主席领导的穷人队伍,是领导穷人翻身闹革命打江山的队伍;是专门帮助穷人打倒地主老财、打倒土豪劣绅,消灭土匪胡子,让人们当家作主,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队伍!”说到这,邱团长高高举起右手,带领大家喊口号:“打倒地主老财!消灭土匪恶霸!天下穷人是一家!拥护共产党,跟着共产党走!”口号声响彻云霄,军民群情振奋,热血沸腾。(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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