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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卫知青四十年(5)
作者:钱海青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2676    更新时间:2015/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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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财来了,把这个话题更深入了一点。王财今年63——64岁左右,那时也是年轻人,我们来时他刚刚结婚,还没有小孩,岳父只有一个女儿,又没有老伴,就随女儿到他们家,但患了老年性白内障,丧失了劳动能力,靠他养着。收工后家里没事,他就经常跑到青年点,他特别能“哨”,嘴不停地说着,他可以做到很浑的嗑经他一说不带脏字,大姑娘、小媳妇都听得进去,但内容非常龌龊。据说他这本事是当年一个人在山上放羊时练出来的。一个人同一群羊在山上,空无一人,寂寞的很,于是他就把一只羊假想成一个人,他自己扮演两个角色,相互“哨”,久而久之,嘴茬就练出来了。王财一进屋就开口“哨”,我知道他的厉害,干不过他,寒暄几句,就闪在一边,不给他空子,让他没机会、没市场。他看“哨”不起来,正好接上话茬,对着陶平来了。他说:“我知道那个时候,陶平与徐××的关系,虽然她比你大,但那时她也刚嫁过来,长的漂亮,也爱打扮,主要是爱勾引男人,那时陶平、陈海涛都被他勾引过,但陶平条件多好、劳动模范、民兵连长、大队书记的红人,个子也比陈海涛高呀,肯定先找你。”陶平见王财也说,突然说了一句“她那二姑娘在哪?我要看看什么样?”王生接着说:“那个姑娘的聪明劲也随你,全村只有她考上大学,现在研究生毕业了,在北京呢!”“是吗?”陶平说。王生接着说:“你要想见姑娘,得先见她妈,她妈在大板呢,我知道她的住址。”陶平若有所思地想着,端起茶来喝了一大口。那天于斌说这事

时我还不信呢,认为是开玩笑,扯八卦呢,前几年传陈海涛在红卫有私生子,后来又说小白子有,因为这两人发琐,都是八卦,捕风

捉影,但陶平当时很成熟、很开放,也很风流那是真的,跟青年点同学闹的绯闻现在还有人在传。但今天看陶平的表现,我也不得不信了,陶平好像有事,有心事,难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呢。好家伙!陶平,我们在一个炕上滚了三年,在一个锅里轮了三年马勺,看不出这小子有俩下子。如果“二平”是真的的话,今年也接近四十岁了,也为人妻,为人母了,不知陶平真的去认否?我想不要打扰她的平静的生活。认了也好,起码知道血缘,来源。矛盾,矛盾!不知我们“红卫知青”还谁有“二平”,可能会有。我在于斌家喝饱了茶,吃了两块奶豆腐。任慧卿拌的炒米、嚼口还没吃完,只好放下。陈世平、杜文学也吃好喝好。唯有陶平只是象征性地喝一口茶,就放下了碗,总是心里有事、魂不守舍的样子。但时间不早了,只得告辞,于是就告别了于斌一家,告别了彭汉军和王财,追赶大部队去了。到了二队追上了队伍,只剩下二队的几个人。宋志良、王祥玉、布和、徐敏、李彩琴、马红岩、闫绍琴、杨清华、宋秀云、王丽梅、李兆芳,大家都遇见了很多熟人,有队长、有房东、有学生、有伙伴,在一起热情的交谈着。过了二队就到了一队,三个队之间的路依然是土路,坑坑洼洼的,村里的街路也是依旧,没有任何维修的原始土路,路边堆满了垃圾和柴禾,非常窄,也很乱,实在和四十年前的样子差不多少,只是现在一些房屋门窗砌上了,说明房主人外出了。我问了一下,红卫全村600多户,1500多口人,三队有40多户,120口人,而且还有好大一部分人外出打工、放牧等。现在村子都空了。从一队出来我们向北走准备到水库,到那里走访邵国春、王福和陈国生,他们都在那里放牧养羊。一队到水库的路实在太难走了,沿着崎岖的山根走,走一段就有一段水毁露出一个大坑,有时还要走河床,我开的是轿车有几次拖底盘,几乎走不下去。连拖带蹭地到达水库前才进入水泥路。这一段路我简单地计算一下,从灰通河的水泥路转弯到水库前进入水泥路,不超过十多公里。但就是这十几公里路,四十年还是如此,这些年修了多少路,市内大通道修了、高速路修了,国家连去西藏的都修了,为什么红卫这十几公里的路就修不通呢?我感到心里不舒服,也感到有责任,所以决心下些力量帮忙,争取早上修好这十几公里的路。

到了水库先到邵国春家,邵国春为接待我们也下了好大的力气,烧了几锅奶茶,被我们都喝光了,奶豆腐又吃了好几块,今天是吃了不少、喝了不少。邵队长特意给准备了一匹马,让大家照像,许多人骑马照像很威风。从邵国春家出来,开着车到了河对岸的王福家,王福两口子在水库边上叫白旗的地方养羊,现在还有几百只。王福切了几个西瓜,这时吃起西瓜来,不但解渴,还特别甜,吃完西瓜,任慧卿、李彩琴、韩德利、我和王福在一起聊天,说起养羊,他说坝后羊的价格下降三分之一,牧民们都在处理羊,牧草价格上涨,每斤草达 0.6元钱,牧民不再养羊,把省下的草卖掉都合适。在王福家他媳妇柳瑞芬热情的招待我们,她还是那么开朗,有性格,说起青年点的事娓娓道来,几个女同学纷纷和她照像。

宝成等几个人到陈国生家,陈国生家也在这边养羊,数量也很多,回来时带回来一个马鞭子,说是非物质文化遗产,还搞了交接仪式,很郑重的。今天上午的走访,我最大的收获就是了解到这些人生活的都很幸福,无论是精神世界还是物质世界都很富足,他们也都十分满足。想起我们当年一提起青年点的生活,满口都是艰苦、艰辛、困难、恶劣、贫困,十分可怕,同样的他们都能过上幸福生活,而我们为什么却不能呢?换句话讲如果按照当年“扎根农村六十年”的承诺,我们继续在这里生活的话,我们现在生活状况如何,能不能达到王福、于斌、邵国春、彭汉军和陈国生的水平呢?这个问题没有一个确定答案。

他们取得成功靠的是智慧和毅力。首先是坚强的毅力,不怕吃苦、不怕困难是他们的特点。四十年来他们吃了多少苦,克服了多少困难这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但只有这些困难才培养了他们的毅力。尼采说:“对危难不要想办法去克服,因为它的后边还有更大的危难。”困难是重重的,靠毅力、靠坚持才能够克服。于斌因超生三个小孩而被罚的倾家荡产,到于斌家去见堂屋放一个三节老柜,这在一般的家庭都不见了。我很感兴趣,我以为于斌是文化人又在收集古董,说:“这可是个古物了。”于斌说:“哪里是,那年因为超生把结婚用的立柜橱全部抬走了,现在还在×××家呢,当时家中空空四个黑旮旯,没办法把我父亲他们都不用的三节柜抬来用。”可见当时的困难,他熬过来了,现在家中资财百万,生活富足。靠什么?靠毅力,靠信念,一心想把日子过好,一心想把儿女培养成人,一心想要一个儿子传宗接代。我在想王福也好,邵国春也好,彭汉军也好,陈国生也好,也肯定吃过苦、受过累、遇见过困难,但他们坚持住了,走过来了,挺住了。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们的智慧。智慧是我们通常说的聪明。但他们的智慧真的很强吗?真的能够超过我们这些有文化的人吗?智慧,分为两个类别,一种是理论智慧,哲学、经济学、管理学、社会学、文学等等,这些智慧里通过人类不断总结归纳演释得来的理论体系,这些智慧他们肯定不行,他们没有受到到这方面的训练。但还有另一种智慧是应用智慧也叫做实用智慧,这些智慧是人们在日常生活中积累、沉淀、磨合而来的,能够解决实际生活中的具体问题,而他们恰恰就是实用智慧的智者,他们与小贩子你来我往的讲价论价,狡黠的他们与乡镇干部周旋转弯机敏,他们熟悉羊的习性和规律,他们对抗自然灾害的能力都是他们智慧的体现,他们对市场上羊的价格和草的价格的辩证关系以及变化规律,比一个大学的经济学教授要熟悉的多。智慧又决定了他们的胆识和魄力,所以他们不发家致富、不腰缠万贯那才怪了呢!

在红卫回访已经过了中午,我们又回到毕吐吃饭。

中午又是那几个同学做饭,能者多劳这是对的,但是总是这几个人在干,这可能是安排日程上有问题,所有的活动全体同学都参加,每天的活动都安排的很满,活动结束,这几个同学又回来做饭,近三十人的饭做起来也很费力气的,不但量大、厨房又小,所以这几天这几个同学是很辛苦的。尤其是陈世平、杜文学两口子,她(他)们俩最先来到这里,不但收拾房子、准备物资,还负责做饭,因为他(她)俩时间长、情况熟,油盐酱醋都能找得到,最近三天,他(她)俩始终就在厨房忙活着,所以他(她)们俩是比较辛苦的。

午饭后,下午我们开始这次活动的最后一个日程——游览。

下午王生要回大板,陶平说:“我跟王生回大板见几个老朋友,明天返回赤峰时,到大板接上我。”我说好的。看见陶平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样子——我的疑虑又强了,“陶平去大板肯定是见那个人,见那个人不是目的,最终想见二平,毕竟是……”我心里想。

陶平一走,整个队伍就缺人了,去草原游览时又有几个躲在屋里不出来,队伍从此就散了。

赛汗乌拉草原真好,由于是自然保护区,没有开放旅游,还处在原生态状态,自然生态特别好,草特别茂盛。我们所去的石匠山风景区,在毕吐村西北边5公里处,草原非常辽阔,草有1.5米高,能到我的腰部以上,脖子的下边,稠密的透不过气来,鲜花开放,红色的金钟和百合、黄色的金莲花特别的鲜艳,由于草密度太大,也高,所以我们队伍一字排开,前面有杜文学、周宝玉带着三只小狗开道,大队人马在后面跟着,二十几人的队伍,前后有半公里,向草原深处行进。大家在欣赏着大自然,享受着自然的新鲜、自然的美,在一起照着像,欢乐地游览。

我到过许多草原,但游览保护的如此之好的草原还是第一次,“风吹草低见牛羊”只是一种憧憬、一种想像,而在这里是真实的。旅游区的草原最好的高过脚面,而这里的要到脖子下面。但当我们从草原深处向回走时,我们一行曾走过的草地已经成为一行小路了,草已经全部倒覆了。我明白了旅游区草原的草为什么矮小,而这里的草为什么高了。草是多么弱小,人是多么强大,草是经不起人类的践踏,草原退化、草场沙化、荒漠化都是人类行为造成的。

草原游览了二个小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大家回到驻地,一些人在睡觉休息,这几天的活动真是有点累,有的人在打扑克,还有一些人在照像。在我的印象中,这三天的时间里,照像这件事情是始终在做,从二十六日早晨出发或者追溯到更早的聚会,二十三日的预备会,一直到现在。一有空闲就会有人在照像,塔下照、草原游览时照、庆典会场照、出发时照、半路停车照,到驻地还照。以背景墙布为背景照,以红卫知青屋牌匾为背景也照,大家都不愿意失去这次留念的机会,也留下了无数张千奇百怪的照片,当然也会留下历史的痕迹。

这些照片大部分已经在微信群中发布了。

大概是都累了,到1900时还没人做饭,睡觉的睡觉,打牌的打牌,闲聊的闲聊,就是没人做饭。“怎么没人做饭?”打牌人中终于有人挺不住了。“做饭吧!”又有人喊。过了一会儿,从女同学屋里闫绍琴、李桂云走出来了,开始在外边的大锅生火、添水。“吃什么?”小闫问。“吃粥。”王祥玉说。小闫、李桂云开始向锅里放米,“吃羊肉粥。”宋志良喊了一声,小闫、李桂云到厨房去切羊肉。粥熬了一个小时,很多,没放肉之前盛出来一些,大锅里大部分粥都成了羊肉粥,“开饭了。”几个同学放了一个桌子,摆了一点咸菜,志良、布和又开始张罗酒了,其他人都没喝酒。我吃了三碗羊肉粥,真香,吃饱了,虽然晚了一点,虽然缺少一点热烈,志良、布和也都在沉默中喝着闷酒,不像往日慷慨激昂,其他人更是默不作声,默默地、悄悄地、静静地喝着粥,气氛很压抑。

是因为有些累了,是因为明天就要有些分别,大家情绪都很压抑。但不管怎么样,三碗粥下肚,我的肚子饱饱的、热乎乎的,能够吃得上饱饭也很惬意。

O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就这样过去了。

吃了三碗羊肉粥,挺饱,睡不着,满院溜达,闲得无聊,想起了来的那天的激动,想一想这三天的故事,特别是这顿羊肉粥。有了一些感慨,于是就诌了几句,叫《梦中毕吐,梦中红卫》。

沿着一年前走过的路我又来到了毕吐,

每次来时都是夏天。

毕吐的泉水边,我轻轻地洗着脸,

在纤隙的水影里我看见一个花白的鬓发,

一股悲情,一股寒意 ,突然地冲到了我的胸上,

我第一次看见我苍老的影子,

看见了我的悲凉。

我依稀地还记得走过的四十年的路,

遗忘的恰恰是我的年龄,

路是在曾经的红卫

年龄还在十八岁那年,

似乎年龄和路子不是一回事,

我眷恋着红卫,淡忘了年龄,

那时的我

只是有着自信、自豪、自知,

也还有着自恋、自夸、自欺。

我相信---------

智慧不会老去,它永远是一个过程,

友情不会老去,它会被人刻在心上,

爱情不会老去,它是人间的永恒,

真实不会老去,它铸在我的骨头中。

我用生华的笔墨歌颂着我的友情、爱情,

我用烙着的印痕眷恋着我的智慧、真实。

毕吐神泉清澈的水花里有我苍老的影子,

红卫路边斑驳的光影里有我的瘦脸白鬓,

沧海桑田

年轮的一道道划过,抵不住年华的流失

走过去的总是年龄,

而把友谊、爱情、温馨和真实

留在了那边,也留给了曾经。

多少风尘世事,

多少往事经年,

想当年

风华正茂的我,曾挥斥方遒,

也会激扬文字,也敢指点江山。

唱着徐志摩“轻轻地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满载着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曾经煮酒豪饮,曾经杯醉年华,

既有畅饮中的笑谈,也有醉酒后的痴情。

既有分别时的断肠,也有欢聚时的酣畅。

然而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留下痕迹是美的,留下回忆是美的。

而最终全是风轻云淡,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曲径通幽,时光悠长,

四十年时光总是在梦中留有余香,

四十年来总在不醒的梦中,我长醉不醒,

我总在追思中寻梦,“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四十年来总在茫然中眺望,我望着远处的影子,

我总在摆驾着轻舟,无视身边静静的流水,

面目苍凉的我总是释放不了情怀,

暂短的瞬间搁放着无法挽留的离愁。

想一想四十年的红卫的梦

看一看四十年的红卫的路,

淅淅沥沥的清雨里有我们两行无语的清泪,

夕阳西下的斜光中有我们在沙窝旖旎而行,

秋风瑟瑟的寒风中有我们在树林依依偎偎,

昏暗的煤油灯下面有我们在草房绰影飘零,

四十年过去,

昨天还在坐看云起云落在天涯,

今日早起看尽落花流水在脚下,

我们总是在对影空叹、对饮缀泣。

听不完我们多少可歌可喜的故事。

岁月在慢慢地告诉历史,

我悄悄地回眸,

四十年的红卫,

已经有了太多的陌生,

暮秋梦已远,向大地一样寂静无声,

年华痕已淡,像逝水一样渐远渐行,

站在赛罕乌拉山麓望着红卫,

那么熟悉,那么亲切,那么多的感情,

但是

所有都是模糊的,只在记忆中,

追忆着,思念着,惦记着,感谢着---

斑斓颜色的路子,都模糊了,

十颜五色的时光,都恍惚了,

那么多熟悉的人,都陌生了,

那么多美丽的梦,都破碎了,

曾经是脑海里的一切,

在不经意间都成为了过去,

成为流水

成为落花

成为臆念

成为妄想

原来所有的一切早已经不再存在。

夏夜醉酒我们都为寻情来,

毕吐深处几多却是碎梦去,

四十年的情、爱、真、义,

在一个晚上都破碎了。

寂静的夜里,

孤独、黑暗、寂寞、无聊、惆怅

多少个满是漫漫情怀,到头来细数别后见背影,

成为藏不住的梦魂,止不住的扼腕,

成为长夜的无眠,白昼的长叹,

有过曾经就够了,已经有过过程还在求什么?

“吾本乘兴而来,兴尽何必见戴”

可怜是我们那些汹涌的欲望,焦灼的心态,美丽的白日梦,

远离鄙俗和不安,浮躁和骄傲

要的是从容、任性、朴素和真情。

昨日夏梦已经过去了,

流云走了

忧思走了,

如昨日的春天,明年的今年,

留下了是萧条、凄凉、流逝、凋谢

梦终归是梦

梦醒以后我们共同享受着两袖清风。

人情动,心情动,真情动

描绘着年华笔下的最美风景,

那是星夜的酒和醉酒后的梦,

把最美的瞬间添入我的记录中,

我经常与梦对问

蹉跎岁月,漫漫人生

悠悠尘暮中的两小怨情不走,

一帘相思间的临窗恋情无尽,

搁笔问自己,嗟叹不过是人生一歌一曲,

何必为她虑。

随时光隧道,

流连忘返,

年龄就像有狼在撵一样,越跑越快,

而我还是越来越老,

再也找不到当年的年轻,

再也不会有清晰清纯的梦,

回忆,再回忆,

陌生,再陌生,

岁月有痕,镂刻着越来越多深邃的眼睛。

我仰望星空,

突然笑了,

似见孟德对苍穹,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不要这般动情,

遥望远行,

如一杯醇酒品醉、品情、品爱、品温馨、品友谊、品真情,

抛弃的是自恋、自大、自负、自夸、自欺。

保留的是自信、自豪、自知、自爱、自强。

岁月有痕,流水无限,

你我的白鬓都在路上留下一行一串深深刻痕,

我痴痴地想,我梦中的毕吐,梦中的红卫,

还能否有不尽的晚霞,满天的星斗,

我痴痴地想,我梦中的毕吐,梦中的红卫,

此时一定是绿肥红瘦。(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晚毕吐)

七月二十九日早6时我就起床了。昨天晚上睡了一个好觉,我还是在布和的铺上睡的,又把他撵走了。邹晓勋还是抱着被子去了院子里的汽车上,王祥玉的“拖拉机”继续开,但今天宋志良不闹了,老老实实地睡觉。也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也可能是这几天活动多,有些疲劳,也可能是那三碗羊肉粥吃得很“舒服”,所以,我上床后倒头便睡,祥玉的“拖拉机”声只当做耳旁风了。

这时大部分同学都已经起床了,早餐还是奶茶,奶茶熬的还是很好,还是烧饼咸菜,还是没有鸡蛋。

吃过早餐后大家开始收拾床铺和院子了,因为今天大部分人就要撤离了。活动结束了,没有不散的筵席,大家各自该回到各自的原位了。李彩琴、栾凤霞要乘坐今天中午的大板到包头的火车回去,一会儿李卫国来接她们。马红岩、王丽梅也要从赤峰返沈阳,并安排好今天中午在赤峰宴请赤峰同学。只有宝成、陈世平、徐敏、小杜还留在毕吐,撤离前,趁着人手多,大家齐心协力地把床铺、房间和院子收拾整洁,把背景墙布收起来,把悬挂的标语也都摘下来,把“红卫知青”大旗卷起来,收藏起来。

8时我准备开车走了,因为我的客人已经从赤峰出发了,我们约好在大通道与高速公路的交接处汇合一起去克旗,我若去晚了,就不能按时碰头了。同时因为我还要去大板修理眼镜,那天在火炕上睡觉半夜起床下地时,把眼镜腿压断了,这几天眼镜只有一条腿,没办法又在眼镜外面套上一个太阳镜的框,将就着。

其他人见我们要走,也都想相跟着要走,只有李彩琴、栾凤霞二人在等李卫国的车来接。

随着车的起动,大家都陆续走了。回去还是四辆车,每辆车5个人,德利开宝成的车先走了,随着就是小任、宝玉,我还是殿后,最后一个开出了毕吐林业站——我们临时驻地的大门。

我从车的后视镜看到宝成站在宿舍的台阶上,半披着外衣,里面还是穿着那个白色的跨栏背心,他刚刚起床,没来得及去吃早饭,就站在台阶上目送我们走。我从汽车的后视镜里看到宝成茕茕孑立的样子,心中一片酸楚。

我突然感到宝成此时特别像一个父亲。送孩子们远行,父母表现是不一样的,母亲总是哭天抹泪,拉着孩子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总是有不尽的话。而父亲则面无表情,而且远远地躲着,但是父亲的心事更沉重。宝成的孩子不是走出大门的车上的人,(车上还坐着他二叔叔呢),他的孩子是由于这些车的渐渐远走而渐渐结束的这次活动。

宝成对这次活动太用心了,倾尽了心血,用竭了精力,这次活动就像他的孩子一样。这次活动圆满结束,宝成充满了喜悦、欢欣,但随着人们的离去,他的心也越来越惆怅。这次活动不散多好!这份欢乐永远存在多好!这些同学总在一起聚会多好,宴席酒杯不断推杯换盏多好!然而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宝成不愿意看见这个场面,就远远地躲着,所以今天早上迟迟不醒,准确说是迟迟不起床。

我认识宝成四十年来,我们的感情不仅是友谊对于友谊、同学对于同学、朋友对于朋友,兄对于弟,而且在一些事物的看法上有着默契和一致。宝成在一些人看来高傲而冷峻,是因为他不爱说话,默默无语,不爱表达自己。实际上他是十分机敏的,冷静而热情地对待着别人。我感觉到宝成的特点,一是爱玩,上山下乡时总找一帮人在一起下围棋、下象棋,有时也摔跤、撞拐子,什么好玩、什么热闹的游戏都有他,并且总是核心。现在每次回赤峰也总找一帮人打对调,玩的昏天黑地;再一个特点就是容易结交朋友,从上山下乡时起,志良、老土那就是宝成的铁杆朋友,这可能跟爱玩有关系,志良、老土也是爱玩的,所以在宝成的周围总围着许多朋友。

我和宝成原来不认识,他说小学时我们一个学校,但毕业时他早已转走了,后来中学也没在一个学校,19757月上山下乡到红卫以后才认识的,但不在一个队,接触不多。我又不爱玩,所以也没有能够进入宝成的圈子。我那时感觉他特别胆小,办事特别小心,任何事情都小心翼翼的。但也在他身上出了几件事,用他说是要命的事,比如“沙窝遇狼”“德利打喜鹊”“老土打枪”“晓勋磨刀”和“化膛油”,可能有几件事是让宝成给夸张了,说的玄乎一些,或是臆想的成份多一些。但也有几件事确实很危险,而这些危险都能够被宝成一一化解、化险为夷,还是宝成福大命大造化大。说他胆小吧,有些事情也是他自己“嘬”出来的,比如:“化膛油”确实把人家的杆子马骑的浑身是汗,消耗了很多体能和营养。再说第一次骑马,从马上掉下来了,也是很玄的。还有他在一队不是打死人家驴就是打死人家的猪,社员恨死他了。但没办法,受“法律保护”,是生产队长让看地的,是生产队长让开枪打的,社员无可奈何他。但是话又说回来,即使生产队长让你看地,让你开枪,他也没让你一定打死猪呀、驴呀的,况且也没让你一枪把两头驴都打死呀,那是人家老毛头家的主要生产资料,看见老毛头抱着两头驴哭的样子,觉得宝成实在可恶。不但社员恨宝成,大队干部也恨宝成,大队书记王万兴咬牙切齿地非要收拾他,但就是找不着他的错缝,宝成小心翼翼不犯错误,王万兴也没办法。有一次王万兴终于抓住机会了,在大队听说一队知青把社员打了,其中有宝成,还可能是他牵头。于是王书记一溜烟跑到一队去调查,准备拿宝成开刀,但调查一通,无论队长、知青,还是挨打的社员都说不是宝成,说是老土打的人,老土把责任承担过去了。结果刚刚入团的老土,就被严重警告一下。上山下乡第二年旗里召开知青先代会,“红卫知青点”去三个人参加会议,“先进知青个人代表”是马红岩、韩德利,因为我是点长,所以是集体代表。到大板参加会前,宝成找公社总带队干部,要求增加一名集体代表,公社总带队姓黄,说已经有集体代表了,你代表谁呀!他说我代表“红卫一队知青点”,黄带队笑了,同意了,于是“红卫知青点”就去了四位代表,全公社除公社代表、分下中农代表就是知识青年代表,会议上我代表“红卫知青点”还在全旗知识先代会做典型发言,代表个人发言是右旗知青年李凯峰,代表集体发言就是我。会议结束后,白塔子公社代表在一起合影留念,宝成挤到第一排,在前胸上别上“代表”飘带,特别明显,全部照相人员中只有他一人带这个“代表”飘带。后来宝成跟我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积极争取来开会,照相坐在第一排,还带上标识,是因为给我爸看。”“过年回家我爸把我好个训斥,说我不进步,尽惹事,群众反映不好,领导尽批评,让我今年要好好干。所以我参加会,拍照片就拿回去给我爸看,让他知道我是先进的,还参加先代会,要不我回去他又该训斥我了。”宝成说了我才知道宝成力争参加旗知青 先代会的目的,宝成也创造了一个奇迹。

宝成是个外冷内热的人,看起来对任何事情都不当一回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是确是一个很细心、很热心、很关心帮助别人的人。2005年,我当时在市政府工作,秋季的一天,我在办公室突然手机来了一个宝成的电话,我以为他又回赤峰呢,因为我每次接他的电话,都是他回赤峰,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回赤峰了,住在哪里,有时间过来“瞥一瞥”“哨一哨”。但这次他很严肃,我问他:“怎么?你回来了,住哪里?”他说:“没有。哎!我跟你说,你得注意身体了,以后要少喝酒!”然后就没有什么话了。我有些愕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后来一想,前一段,徐敏回来,我们一起回青年点,是利用周末去的。我工作很忙,周末休息时间经常被占用,那天为回青年点关掉手机,自己开车和同学们一起回红卫转了两天。那两天又喝酒、又开车,很疲劳,回去的第二天又因公出差到克旗。当时身体不太好,痛风,心脏也不好,胃也难受,可能是徐敏看到后回去跟宝成说了。宝成不放心,也很心疼,于是给我打电话叮嘱一下,我特别受感动。宝成总是这样的热心,“红卫知青”同学的孩子结婚他尽可能地飞回来,老土病故他第一时间回来到家里慰问。2013年我在鄂尔多斯开会,他和徐敏驱车到鄂尔多斯接上我到陕北、晋中南转了2000多公里。最近两年他连续招呼同学到呼市集合到山西、陕北去游览。

宝成对着红卫有着异常的感情,几乎每次回红卫都是他张罗的,1995年宝成、徐敏已经去呼市工作了,但7月份是我们上山下乡二十周年,许多人就张罗回红卫去看一看,宝成积极响应,7月份他就和徐敏回来,还带来一台大型的摄像机。我们七八个人一起回红卫青年点,拍了好多影像资料。这些影像资料非常珍贵,这也是在二十年前很少有的,尤其是作为红卫青年点的资料非常珍贵,所以有些人建议搞个资料片,我想这也是知青史上绝无仅有的。上山下乡二十年时,回到红卫那次活动,宝成特别高兴,不知因为什么,从来不喝酒的他在布和为我们接风的饭店里喝多了,人事不醒。

2005年是我们上山下乡三十周年,7月初宝成就开始张罗、攒人,当时他工作很忙,就把媳妇徐敏先打发来了,我带着他们又一起在红卫——白塔子折腾了两天,大家回赤峰那天,他开车才赶过来,拉上徐敏又回红卫转了一圈。

2014年徐敏已经退休了,时间比较宽松,宝成就开车拉上徐敏,经常回赤峰。陈世平、杜文学在毕吐租了一处民宅,宝成很兴奋,也和陈世平、杜文学两口子常回红卫、白塔子,他们又策划了红卫知青回白塔子的活动,7月初经宝成几次把大家叫到一起商量,陈世平、杜文学提前筹备,终于把15个红卫知青弄到红卫,搞聚会、座谈、走访,为20157月“红卫知青四十年上山下乡庆典”打基础。

20147月初回白塔子——红卫活动结束,宝成就提出了“红卫知青上山下乡四十周年庆祝”活动的想法。所以可见宝成关于“红卫知青上山下乡四十周年庆祝活动”应该起源于十年前,策划于二年前,准备在一年前,这不是养育孩子的过程吗?把这次活动说成宝成的“孩子”是非常恰如其分的。

宝成很用心地在准备着“红卫知青上山下乡四十年庆祝活动”,从20147月,有15人在毕吐聚会以后,宝成就经常呼吁大家认真准备,积极参与这项活动,他回赤峰几次都召集大家来研究商量活动的形式内容、范围和日程。他特别关心是参加人员,积极主张所有的红卫知青都要联系到,都要争取参加。他做包头栾凤霞和呼市李彩琴思想工作,让他们一定参加,这俩人听话,很快答应了。他又指示任慧卿一定找到沈阳的陶平,让陶平联系马红岩、王丽梅。他亲自给付乃生、王晓东打电话,邀请他们参加。还在强调庆祝四十周年是全体“红卫知青”的事情,不要区分新青年、老青年,人人平等。在六月初回赤峰时他一定要把多年失去联系的李桂云、郭艳华找来,见面后又向她们做思想工作,力邀参加,她们都答应了。

2015723预备会确定参加“红卫知青上山下乡四十周年庆祝活动”的人员是27人,宝成特别高兴,确实这凝聚他的心血,也是他的功绩。为这次活动的成功奠定了基础。为搞好这次活动他做了大量工作,为了更圆满地搞好这次活动多次召集人员在一起研究方案、内容,并确定分工,落实任务。为争取当地党委政府的支持,力争为当地办一些实事,他协调自治区交通厅、市交通局的领导,为红卫修路打了基础,他亲自找到市交通局主要领导,盯项目,落实项目。为搞好这次活动,他租房子,借驻地,指导购旧床旧家具,布置舒适的居住和生活环境,他还把自己的汽车交给赤峰的青年点同学,作为交通工具运人运物。他亲自具体地指导了《红卫知青四十年》展览的版面设计和布展工作,使展览成为这次活动的亮点。他也具体指导了《红卫知青四十年——上山下乡回忆录》一书的编辑和印制工作,提高了这本书的档次和水平。在这次活动中宝成成功地组织了这次活动的出发启动式、路程设计、庆典大会、聚餐宴请、篝火晚会、红卫回访、游览观光,还特别设计了新闻采访、摄影摄像、信息发布等各个环节,都收到很好的效果。为提高这次活动的档次和水平,创造政治和文化氛围,宝成建议在客厅和重要场所悬挂领袖画像,在所有的房屋要有书法字画。为更好地搞活动,宝成主持制定了“红卫青年点公约”,强调纪律。宝成严格遵守党和国家纪律,始终强调按中央八项规定办事,经常跟我说坚决杜绝公款吃喝,不能出任何问题,食宿安排全在驻地,不在外边吃一顿饭、不在外边住一宿,不给当地党委政府和老百姓添麻烦。同学间不搞AA制,不收费,也不给同学添负担。宝成的这些行动和措施都是我们这次活动成功的基本保障。

宝成看见最后一辆车出了大门后拐弯不见了,扭过头来。

一切都顺利结束了,一切都圆满地完成了。“七月的这三天”就这样过去了。

最后以我写的《告别毕吐》这首短诗作为我的文章的结束吧。诗云

我走了,毕吐,

再回头看一看

这个充满温馨的小院

还有世平宝成徐敏文学的眼。

我走了,毕吐

再用心来品一品

那天欢庆夜里的醇酒

还有醉人的那份同学真情。

我走了,毕吐

再一次挥一挥手,

告别欢聚三天的同学

寄托的是四十年的情感。

我走了,毕吐

仰头望一望蓝天

我带不走毕吐的一点云彩

而留下的是无尽的感恩和一丝愁怨。

我走了,毕吐

再一次噙住眼里的泪水

却在心中在默默地想着

那个孑然身影和那张扭过去的脸。

20158月起草,910日教师节修改于赤峰党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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